“哎，苏大娘，我在呢。”苦妹连忙应著，俯下身。

“我这一病……辛苦你了……”苏老太太看著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慈爱，“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恐怕就搁在屋里头了……”

“您別这么说！”苦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您对我跟希望恩重如山，我做这点事，算啥……”

苏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话：“我去省城……做那个手术，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年纪大了，什么都说不准……”

“您一定会好的！省城大夫水平高，做了手术就好了！”苦妹急切地说著，仿佛这样就能让话语变成现实。

苏老太太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带著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一丝疲惫：“好，借你吉言。我啊，就想著，无论如何，得再撑一撑……看著希望再长大一点，看著他考上中学……”

她喘息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这一去，时间短不了。家里……就交给你了。”她的目光变得郑重起来，“槐树巷那个家，你替我好好看著。院子里的那些花，记得浇水……我那几架子书，別让它们落了灰，潮了……记得拿出去晒晒……”

她每嘱咐一句，苦妹就用力地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还有……你和希望，”苏老太太的手紧了紧，眼神里充满了不放心和牵掛，“安心在家里住著，別胡思乱想。等我治好了病，就回来。咱们……还跟以前一样……”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衝垮了苦妹心中那因为卫疆到来而筑起的、不安的壁垒。她明白了，苏奶奶心里，始终是把她和希望当作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

“苏大娘，您放心！我一定把家看好！把花照顾好！把书保管好！我和希望等著您回来！您一定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地回来！”苦妹哽咽著，几乎是发誓般地说道。

苏老太太欣慰地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带著一丝安心的笑意。

第二天一大早，省城医院派来的救护车就到了。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將苏老太太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卫疆提著简单的行李，跟在后面。苦妹和希望一直送到医院门口。

清晨的冷风吹著，希望红著眼圈，大声对著即將关上的车门喊：“苏奶奶！您早点回来！我等著您检查我功课！”

苏老太太在担架上微微侧过头，对著希望，也对著苦妹，努力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回来。”

车门关上了，救护车闪著蓝灯，缓缓启动，匯入街道的车流，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县城的尽头。

苦妹搂著希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那个充满了书香、花香和温暖话语的小院，此刻失去了它的灵魂。但她攥紧了拳头，耳边迴响著苏老太太的叮嘱。

看好家，等她回来。

这不再仅仅是一份工作，一个棲身之所。这是一个承诺，一份沉甸甸的託付，更是支撑她度过这段分离时光的全部信念。她拉起希望的手，转身，向著槐树巷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院子，还在那里。只是，暂时安静得让人心慌。她知道，她必须让这个家，保持它原来的样子，充满生机和等待，迎接它的主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