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將这份疑虑深深压下，默不作声地继续跟著林夜，朝著尸傀宗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行去。

回到宗门，林夜將张恆送至其洞府门前，便如同钉桩般站在原地，不再前行半步。

他微微垂著头，宽大的灰袍下摆纹丝不动。

“林夜师兄不进去稍坐？”

张恆客气了一句。

林夜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张恆不再多言，转身开启洞府禁制，步入其中。

隨即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將內外隔绝开来。

洞府內，张恆盘膝坐下，第一时间便將得自罗宏的那个储物袋拿了出来。

抹去其上残留的微弱禁制，心神探入其中。

袋內空间不小，东西却不算太多。

一些瓶瓶罐罐，大多是二阶的丹药，品质尚可，但对张恆而言，也算不得多么珍贵。

一旁堆著约莫一千块灵石，闪烁著微光。

还有几枚尸傀宗的功勋令牌，里面储存的功勋点加起来倒也颇为可观，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財。

张恆的目光掠过这些杂物，最终定格在储物袋最深处一样事物上——那是一块黑色令牌，表面鐫刻著古朴的“黑山”二字。

他將这块黑山令取出，又將自身原有的那块也拿了出来。

两块令牌刚一接近，便同时微微嗡鸣起来，表面泛起幽暗的光泽，彼此之间產生一股强烈的吸力。

张恆顺势將两者靠拢，只见它们如同水乳交融般，融合为一体，化作一块稍厚、色泽更深邃的令牌。

握著这块融合后的令牌，张恆立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应。

指向某个遥远而未知的方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確。

他尝试將一丝心神沉入令牌之中。

霎时间，一股清凉精纯的气息自令牌中反哺而出，顺著手臂流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直抵识海。

张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反而觉得神思清明，灵台一片澄澈，连日来的奔波和廝杀带来的细微精神损耗竟顷刻间一扫而空。

“倒是有些神异。”

张恆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如今四块黑山令已然合一，感应更为强烈，甚至还有温养神魂之效。

只差最后两块，便能凑齐完整的黑山令，届时或许就能揭开黑山祖师的遗泽。

將令牌收好，张恆又想起了受损的黯炎。

他再次起身，带著这具筑基尸傀，径直前往资源殿寻找马耀。

马耀见到黯炎时，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惊容。

他围著黯炎转了两圈，仔细探查其胸口的凹陷和臂膀上的裂痕，嘖嘖称奇：“这……这具筑基尸傀品质极佳，可非寻常尸傀可比。少宗主真是好机缘。这损伤……看著嚇人，实则未伤及最核心的阴符和本源阴脉，只是修復起来工序繁琐，需用不少珍材阴膏细细温养补全，耗时不短，所费功勋也不是小数目……”

张恆直接將从罗宏那里得来的功勋令牌以及部分灵石取出，推了过去：“有劳马长老费心，需要什么资源，但用无妨，务必將其恢復如初。”

马耀见张恆出手阔绰，也不再废话，点头应下：“少宗主放心，老夫定会尽心尽力。”

交代完尸傀之事，张恆回到洞府。

他对於林夜的好奇心却愈发强烈。

此人太过异常，且即將与自己一同去“送死”，多了解一分，或许便能多一分生机。

不多时，史磊便恭敬地出现在洞府外。

张恆开启禁制让他进来。

“少宗主召我前来，有何吩咐？”

史磊躬身行礼，態度恭谨。

张恆让他坐下，隨意地问道：“关於林夜长老，你知道多少？尽数说与我听。”

史磊闻言，面色一正，仔细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回少宗主，林夜长老大约是十年前突然出现在宗內的。据说是由宗主亲自引入宗门，来歷无人知晓，神秘得很。他一入门便展现出了极高的修行天赋，修为突破极快，但为人……极为孤僻，几乎从不与人交谈，也从未见过他有什么朋友。整日里就如同一个影子般，不是在修行，就是在执行宗门任务，行事风格……狠辣利落，却毫无情绪可言。”

张恆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忽然问道：“我听闻宗內曾有流言，说这林夜……是我师尊的私生子？此事是空穴来风，还是有所依据？”

史磊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道：“少宗主明鑑，这传言確实荒唐。起因似乎是多年前，林夜长老那时还是內门弟子，因性格缘故与另一名弟子起了衝突，受了点轻伤。按理说弟子间爭斗受伤实属寻常，但宗主得知后竟勃然大怒，亲自出手，以雷霆手段將那名弟子及其背后牵扯的数人一併诛杀，手段之酷烈，当时震动全宗。”

“正是从那以后，这私生子的荒谬流言才悄然传开。”

“其实本来无人当真，但奇怪的是，宗门上层，包括宗主本人，对此等近乎污衊的传言竟毫无反应，既不澄清，也不追究源头。久而久之，相信的人反而多了起来。不过……”

史磊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些，身体微微前倾，道：“属下后来曾暗中查探过，发现最初散布这流言的几个源头，却难以查清。属下总觉得……这流言背后，或许藏著些別的意味，像是有人故意放任，甚至可能是……有意推动。”

张恆目光微凝，手指停止敲击。

他总感觉，林夜此人，绝非那么简单。

他挥了挥手，对史磊道：“我知道了，此事你做得很好。若是想起什么遗漏，立刻报我。”

“是，少宗主。”

史磊恭敬行礼，悄然退出了洞府。

石门再次闭合，张恆独自坐在石室內，目光幽深地望向洞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