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没有边界的世界 原始码:弒恶协议
南宫昭衡並未反驳,只是微微頷首,那动作本身就像是一种沉重的认可。
司晷令的目光接著转向克朗罗德博士的投影。
“克朗罗德博士,”他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技术性的冰冷,“他的量子物理专长,则是將王硕的『编译规则』转化为可操作的『工具』。他痴迷於神经微管中的量子態---那些在宏观世界看来脆弱不堪,瞬息坍缩的量子叠加態,在微观的微管阵列中,却能形成一种奇妙而且相对稳定的相干性。哈梅洛夫的非定域性猜想,在他手中不再是哲学思辨,而是技术蓝图。”
“他提出了干涉的理论模型,”南宫昭衡的指尖仿佛在虚空中勾勒著无形的仪器,“利用极其精密的量子场发生器,在特定频率和模式下诱发微管中目標量子叠加態的『定向坍缩』。想像一下,如同用一把无形的,精度达到亚原子级別的刻刀,在构成你意识的量子信息流上,精准地『雕刻』掉那些被王硕標记为『缺陷』的片段。刪除恐惧?那就找到与恐惧体验强相关的微管量子態模式,强行诱发其坍缩,破坏其原有的信息结构,使其无法再形成那个特定的意识体验。”
“这太可怕了,”年轻女研究员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仿佛那把无形的刻刀已经悬在了自己的灵魂之上,“量子態那么脆弱,环境噪声,一个微小的波动,甚至观察者效应本身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坍缩…..在这种基础上进行『定向』操作?这怎么可能保证精確?!稍有不慎,被『雕刻』掉的,可能根本不是恐惧,而是…而是构成『我之所以是我』的核心记忆怎么办?!是人格的锚点怎么办?!
“稳定性,精度,能量控制,”中年研究员立刻接口,他的智能眼镜镜片上瞬间投射出复杂的代表微管量子態概率云的动態模型,无数闪烁的光点勾勒出脆弱而精妙的结构,“就像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试图用一根针去雕刻另一根针上的花纹!云宫站在大饥荒后,资源匱乏到连维持基本维生都困难,他们怎么可能创造出维持这种极端干涉所需的超净,超稳,超低温的物理环境?更別提那操纵量子態所需的能量级,他们哪里来的能量源?!这根本是在悬崖边上跳芭蕾!稍有差池,被编辑者的大脑会瞬间变成一锅浆糊!”
南宫昭衡沉默了片刻,仿佛內心在进行著什么激烈的斗爭,不过他最终沉默的转向木原正树博士投影。
“在云宫站的时候,他们除了进行了一次疯狂的不稳定实验以外,其他时间都是在进行理论设计,”南宫昭衡的声音带著一丝冷冽的承认,“但让咱们先继续吧---真正赋予这个计划恐怖灵魂的,是木原正树博士。”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木原的投影:“他的神经科学与心理学洞见,精准定位了『手术』的靶点---人类『灵魂』的『编码区』。王硕定义了要刪除什么,克朗罗德找到了刪除的工具,而木原,则回答了另一个要命的问题---如何確定哪些量子態模式对应著那些『缺陷』?如何確保刪除之后,剩下的意识还是『人』?以及,更重要的是,谁有权力决定『缺陷』的標准?”
“在大饥荒的极端压力下,”南宫昭衡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黑暗的寒意,“木原博士进行了大量突破传统伦理底线的神经活动观测和深度心理剖析。他利用匱乏的资源,甚至利用濒死者的大脑状態,建立了一个极其粗糙但方向明確的『意识缺陷特徵图谱』。他將人性中的『弱点』---那些在生存压力下导致个体或群体走向崩溃的行为模式,与特定脑区的异常量子活动模式有些强行的关联起来。他的『精准定位』,建立在对无数个体在极端痛苦中精神崩溃过程的冷酷记录之上。他扮演著『灵魂的病理学家』,用无数血淋淋的案例,为那把量子刻刀划定了下刀的『坐標』。”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深沉,更粘稠。木原博士那温和的面容投影在幽蓝光芒下,此刻显得无比阴森。
“这,”花白头髮的老研究员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乾涩的声音,“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了….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新的人类之神吗?”
南宫昭衡没有立刻接上话,他环视眾人,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每个人灵魂深处的迷雾。
“我们恐惧,贪婪,愤怒,嫉妒,这些所谓的『缺陷』,”南宫昭衡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地迴荡在死寂的房间里,“它们真的是需要被刪除的『程序错误』吗?还是说,它们恰恰是人类在漫长进化中,为了生存,为了適应复杂环境,为了建立社会连接而发展出来的、不可或缺的『原始驱动力』?这是一个至今都没有结论的问题。”
“有人认为恐惧让我们远离危险,有人论证贪婪驱动我们获取资源,还有人的结论是愤怒促使我们对抗不公,甚至嫉妒嫉妒有时都能激发竞爭和进步,”年轻的女研究员说,“当然,也有人反对,不过我们生存至今,这些都没有定论….”
“但是现在,有人想为这一切做出定论了---【没有边界的世界】,国家,民族,宗教,甚至是善恶,他们想要重新定义一切,这,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敌人。”
南宫昭衡为刚才的爭论,做了个暂时性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