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秦王府的这一夜，无人能安然入睡。

东宫，未来的太子李承乾的寢宫內，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一张上好的紫檀木桌案被劈成了两半，木屑飞溅。

李承乾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雍王！好一个雍王！父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对著身前瑟瑟发抖的几名心腹幕僚，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给老三兵权，我认了！那是他自己凭本事要来的！可封王是怎么回事？还是『雍王』！仅次於我这个太子的封號！他还要把掖庭宫给他当王府，那地方比我未来的东宫还要大！他这是在打我的脸！当著全天下人的面，打我这个嫡长子的脸！”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殿下息怒……秦王……哦不，陛下这么做，或许只是为了安抚三殿下，毕竟他功劳太大，赏赐轻了，怕寒了將士们的心。”

“安抚？”李承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那幕僚的衣领，將他拽到自己面前，脸对著脸，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你管这叫安抚？这是安抚吗？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李承乾这个太子，隨时可以被换掉！他李自在，一个侍女生的贱种，也有资格跟我爭！父王这是在养蛊！他要我们兄弟相残！”

幕僚嚇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殿下，大公子说得对。”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幕僚，壮著胆子开口，“陛下此举，確实有敲打殿下的意思。但更深层的，恐怕还是为了制衡。魏王殿下（李泰）素有才名，党羽眾多，对殿下的位置一直虎视眈眈。如今陛下將三殿下捧起来，就是想用一条更凶的狼，去对付另一条狼。如此一来，殿下您这个太子，反而能坐得更稳。”

李承乾闻言，动作一滯，他鬆开了手，那名幕僚软倒在地，大口喘著气。

他不是傻子，冷静下来后，也想到了这一层。可想明白，不代表能接受。

“制衡？说得好听！”他冷笑一声，“引狼入室，就不怕狼把主人也给吞了？老四那边，不过是些文人骚客，耍笔桿子的，成不了大气候。可这个老三……他不一样，他手里有兵！有脑子！今天父王能给他五百人，明天就能给他五千人！到时候，谁制衡谁？”

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眼神中充满了无力感。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几个幕僚面面相覷，谁也拿不出一个好主意。打压？人家现在圣眷正浓，谁敢去触霉头？拉拢？李自在那副淡漠的样子，像是能被轻易拉拢的人吗？

一时间，整个东宫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与此同时，魏王李泰的府邸，却是一片安静。

李泰坐在书房里，手中捧著一卷书，烛光下，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王爷，您就一点不急？”他的首席谋士，也是他的舅舅韦挺，在一旁踱著步，满脸焦灼。

“那个李自在，一夜之间就成了雍王，还得了兵权和府邸，这风头，可把您和太子殿下都盖过去了。陛下这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李泰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

“急？急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我那个好大哥，现在估计正在砸东西吧。他就是这个性子，沉不住气。父皇越是捧老三，他就越是跳脚，越是跳脚，父皇就越是失望。这是一个死循环。”

“那我们呢？”韦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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