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承乾被禁足，宿国公侯君集鋃鐺入狱。

这两道旨意，像是两道惊雷，在长安城的上空炸响，余波久久不散。整个长安的权力格局，一夜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动盪。

东宫门前，往日里车水马龙，前来拜见的官员络绎不绝，如今却是门可罗雀，连只野狗都懒得经过。金吾卫的士兵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任何人都不得进出。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党羽，树倒猢猻散，跑得跑，抓得抓，剩下的也一个个夹起了尾巴，生怕被牵连进去。

宿国公府更是悽惨，直接被抄了家，府门上贴著巨大的封条，偌大的府邸，一夜之间沦为鬼宅。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高兴的，莫过於魏王李泰了。

魏王府。

李泰正和一群他豢养的文学馆学士，饮酒作乐。他今天心情极好，多喝了几杯，白皙的脸上泛著兴奋的红晕。

“哈哈哈！来，诸位，再饮一杯！”李泰高举酒杯，“为我那好大哥『闭门思过』贺！为那骄横跋扈的侯君集『喜提天牢』贺！”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满座的学士们，纷纷起身，諂媚地举杯附和。

“太子一倒，这储君之位，除了殿下您，还有谁能坐得？”

“是啊！殿下文採风流，编撰《括地誌》，功在社稷，陛下早就对您青眼有加了！”

听著这些吹捧，李泰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李承乾这个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嫡长子，一直是他心头最大的障碍。现在，这个障碍自己把自己作死了，他李泰的机会，终於来了。

然而，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坐在李泰下首的一个中年文士，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眉头微锁。此人名叫韦挺，乃是李泰的心腹谋士。

“殿下，”韦挺等到眾人声浪稍歇，才开口道，“太子倒台，固然可喜。但殿下切不可掉以轻心。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而且是更难对付的对手。”

李泰的酒意，醒了三分。他放下酒杯，问道：“韦公所指，是老九，李自在？”

“正是雍王。”韦挺的表情很严肃，“殿下，您想过没有，这次太子为何会倒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还不是因为他蠢！”李泰不屑地说道，“被侯君集那个武夫当枪使，自己衝上去送死，能怪谁？”

“太子是蠢，但雍王，却精明得可怕。”韦挺压低了声音，“我仔细復盘了整件事。从盐场『出事』的消息传出，到太子上殿弹劾，再到雍王拿出铁证反杀，整个过程，环环相扣，一气呵成。这根本不像是一场临机应变的防守反击，反而像是一场早就布置好的请君入瓮！”

“雍王不仅算准了太子会做什么，甚至连太子会说什么，他都可能算到了。他故意放出假消息，引诱太子上鉤，然后当著陛下的面，一击毙命！这份心机和手段，太子拍马也赶不上。”

李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虽然自负，但不是傻子。韦挺这么一分析，他也品出味儿来了。

是啊，整件事看下来，李承乾就像个被人牵著线的木偶，每一步都走在李自在的算计里。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知道闷声发大財的九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更可怕的是，”韦挺继续说道，“他在最后关头，竟然还站出来为太子求情。这一手『顾全大局』，玩得是炉火纯青。既在陛下面前，展现了皇子应有的胸襟气度，又把矛头死死地钉在了侯君集身上，让陛下有了严惩侯党，却不必动摇国本的理由。得了天大的好处，还落了个宽厚仁德的好名声。殿下，此人城府之深，手段之高，远胜太子百倍！”

“啪”的一声，李泰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了案几上。美酒洒了一地。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李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最恨別人说他不如谁。以前是李承承，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李自在！

“一个侍女所生的庶子，侥倖弄出了点雪盐，走了狗屎运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李泰咬著牙说道，“文采，他比得过我吗？身边的人才，他有我多吗？他拿什么跟我爭！”

“殿下息怒。”韦挺劝道，“正因为他出身低微，根基尚浅，我们才要在他羽翼未丰之前，想办法打压他。否则，一旦让他站稳了脚跟，再想动他，就难了。”

李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的对。”他缓缓点头，“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打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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