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燕郡王府。

昔日门庭若市的王府，此刻却是一片縞素，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艺的灵堂，就设在王府的正厅。

罗成一身重孝，跪在灵前，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他的母亲，王妃，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被侍女搀扶著在后院休息。

七日了。

距离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已经过去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罗成按照父亲的遗命，將丧事一切从简。没有大操大办，只是接待了前来弔唁的幽州文武官员和天节军的將领们。

每一个人来，都对著李艺的灵柩叩首，痛哭流涕，说著“王爷走好”之类的话。

但罗成能感觉到，在这片悲伤的氛围之下，一股不安和躁动，正在悄然蔓延。

父亲这棵大树倒了，树下的猢猻们，心思也就活络了起来。

天节军的几个核心將领，秦琼、程咬金他们，还算稳重。他们只是每日来灵前上柱香，劝慰罗成节哀，然后便回到军营，约束部下，没有异动。

但另一些中下级军官，却开始私下里串联，三五成群地聚在酒馆里，议论著幽州的未来。

有的人担心新来的都督会打压他们这些李艺的旧部。

有的人则在盘算著，如何在新主子面前，博一个好前程。

甚至还有人，將主意打到了罗成的身上。

“少將军，王爷虽然走了，但您还在啊！您是王爷唯一的血脉，只要您振臂一呼，我们十万天节军將士，都唯您马首是瞻！”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校尉，在弔唁时，偷偷拉著罗成，压低声音说道。

罗成当时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想法，在军中绝不止一个人有。

拥立他？

这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去和朝廷任命的新都督对著干。

这哪里是为他好，这分明是想拿他当谋取富贵的投名状，或者乾脆就是想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父亲临死前的叮嘱，言犹在耳。

“万不可拥兵自重，那是取死之道。”

罗成紧紧攥著拳头，將这些杂乱的思绪压下。

他知道，幽州这个地方，他一天都不能再多待了。

夜深人静。

罗成送走了最后一批弔唁的客人，来到了后院母亲的房间。

王妃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的月亮，默默流泪。

“娘。”罗成跪在母亲面前。

“成儿……”王妃回过神，伸手抚摸著儿子的脸颊，满眼都是心疼，“你这几天，都瘦了一大圈了。”

“娘，我们该走了。”罗成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

王妃的身体一颤，眼泪又流了下来：“走？我们能去哪儿？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爹临终前交代过，办完丧事，立刻离开幽州，去白云城，投奔靖王殿下。”罗成將父亲的安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

“去投奔靖王？”王妃有些茫然，“他……他会收留我们吗？我们与他，非亲非故……”

“会的。”罗成从怀中，摸出那封父亲留下的信，“爹说，这天下，只有靖王能护住我们，也只有他敢护。”

他扶著母亲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娘，您要相信爹的安排。他戎马一生，看人不会错。留在幽州，我们母子，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长安那位皇帝的心思，父亲已经给他剖析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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