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鱼龙暗涌? 定风波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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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维楨耳畔嗡嗡作响,似有千百蜂群扰攘,胸口闷如压石,连抬指应答的力气都抽空了。
待楼下茶贩吆喝、车马嘶鸣渐次透入脑海,才觉自己竟如飘在真空,突兀地被现实声响拽回。
轻轻推开朱七胳膊,抬手抹乾净脸上泪痕,老九报的那地址与洪门外八堂的“小么满“之位陡然撞进脑海。
这本是自己到鼎晟茶楼跑堂的初衷啊,可心里却为何毫无半点喜悦?
倘若父兄尚在,自可倚他们如山脊樑……可现如今,番禺唐家只剩自家这根独苗啦,无论腥风血雨还是刀山火海,都得自己扛。
若父兄未歿,自己又何至於让这般涉险啊。
眼泪又无声无息淌下,朱七站在一旁,双目通红如浸血,似也在思忆自家淒楚。
楼梯转角处,刚刚上楼的中年住客再度折返,三十余岁模样,乌髮浓密,唇蓄两撇短须,藏青长袍裹身,笑意温和。
中年人站在二楼与三楼之间,低头凝视两名少年,粤语声调微显生硬:“孩子,可是遭逢难事?“
唐维楨慌忙拭泪起身,扶膝站稳,仰头挤出笑纹:“多谢啊叔,没事,只是家中突兀出了些状况!“
中年人也笑著点点头,抬右手伸出食指,朝四楼虚指,“我姓温,住顶楼,常见你往来三楼。若有需援处,儘管叩门。“
虽说身著跑堂伙计的衣衫,少年仍执礼如旧家子弟。那温姓住客也不再追问,知道这年头活著太难,谁家没有点糟心事呢?
萍水相逢问候已是善缘,事不关己谁都不愿徒增是非。
——自打民国十四年,国民政府成立之后,神州大地內战连连,达官贵人倒卖军粮发横財,民间百姓啃著树皮挖野菜;黑市米价翻著跟头往上涨,穷人家典了家当换糙米,到头来饿著肚子蹲在当铺外;乱世里官老爷的汽车喇叭呜呜响,小老百姓的眼泪混著黄土埋……
堂堂广州公安局永汉分局局长杜煊泰,就在永汉路开设新世界洋货店,不顾民间抗日情节,专卖日货,“九一八”事变后,仍不断贩卖日货,牟取暴利。
很巧的是,这姓温的住客,便是新世界洋货店的襄理。
……
见两个少年颇为排斥自己,温襄理也不生气,笑著告辞后,慢吞吞上了四楼。
温襄理所住的寓所与唐维楨的格局不同,推门入內右侧是被分隔的四个房间,左侧外廊摆放著几张凳子,靠左后侧天井的位置有小小厨房。温襄理所住的是入门第二间,有一个临街阳台,栏杆带有雕花,上方拉一根细绳悬掛著几件衣服。
已是傍晚时分,残阳將天际染成锈红色,咸腥的珠江潮气混著楼下粥档的薑丝鱼片香,隨穿堂风卷上二楼,阁楼茶室飘出粤剧《客途秋恨》的唱段,却被黄包车夫奔跑的踢踏声与车铃鐺声搅碎。
先是走到阳台站了片刻,听见楼下的关门声响起,温襄理又回到室內,掏出腰间的短枪放好,床头坐了许久,才换了套舒適的家居服起身离开,临走时想了想,又返身將短枪拿上,沿著外廊走到第四间房,轻轻推开闪身入內。
这间房是四楼最小的一间,房东是契约上显示,是租给了一位姓方的学生。室內一张书桌、一张椅子、一张床,床上有被褥铺盖,书桌上有几本书,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温襄理抬手看看腕錶,弯腰从床底下抽出一个木箱,打开后,赫然是一台九四式六號短频电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