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朴实狠劲? 定风波1934
不再管朱七,又见姚四不知去向,便缓缓上到天台,上方空无一人,晨风卷著咸腥味扑面而来,石锁、石担、梢子棍在墙角默立。唐维楨先是做了些热身运动,可牵扯到身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的,只得喘息著坐了下来,休息片刻,尝试著慢慢动作,又缓缓举几十下石锁,等微微出汗时,方才摆了个功架,开始了动作练习。
这套动作是番禺的洪师傅教的,洪师傅精通太祖长拳,可在教唐维楨时,却是教的另一套功夫,名字与太祖长拳比起来简直就俗得要命,名叫“锄撅头”,一共一十二式,势法简单。
洪师傅说,这“锄撅头”讲究的不是好看,却是万拳之王,是真真正正的技击法,唐维楨是天生练武的架子,等学会了“锄撅头”,其他武术莫不举一反三。
洪师傅还说了,这所有的功夫,都须要多练,所谓街斗专打关节穴位,擀麵杖裹三层布还不是照样敲碎踝骨?你扎马步练下盘,可见过码头苦力扛米袋时练的“千斤坠“?两百斤麻袋摔在肩上,腰胯沉得比你这番禺大少爷的汽车轮胎还稳当。
別嫌练拳套路笨,真遇上租界巡捕的绞杀术,硬桥硬马才能挣出半口气。枪阵练的是胆,三十桿红缨枪顶住洋枪队衝锋,靠的就是前排人墙不退半步;市井练的是诈,茶楼跑堂的抹布甩脸、后厨的滚油泼门,哪样不是祖师爷传下的救命招?所以,你小子要诚心学点东西,就得按我说的来。
那老汉捋著虬结的胳膊,示范时梢子棍舞得风雷生,一十二式竟如农人挥锄撅地,朴实得让人瞧不上眼。可唐维楨偏在这“土里土气”的招式里,悟出了狠劲——洪师傅说,真功夫不靠花架子,而是把招式刻进骨头缝,遇事手比脑子快。
唐维楨虽说老大不情愿,但心里委实对洪师傅崇拜得紧,就老老实实地学了这一十二式。
一边练武,一边回想著自己为什么在昨日遭遇时却忘了这些招数?洪师傅说的束身劈打、踩脚而落,为何自己一到实战时就全忘了?想来这套路还需得对招,必须得將动作形成习惯反应才好。
想到此,兴冲冲的唐维楨有些狂躁,难道还得拖上姚四来打一顿?否则去哪里找个对练?
鬱闷之下,乾脆仰面往地上一躺,可躺下去时腰间的匕首硌身子,便拿出来放在了一旁,抬头看著蓝釉一样的天空发呆。
直到走路无声无息的朱七走了上来,轻悄悄走到唐维楨身边,轻唤一声,“少爷?”
嚇得唐维楨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拉开格斗架势,看见是小乞丐,方才鬆了一口气,开口斥责道,“你这么走路做贼似的?”
朱七抬手將面前的头髮挪开,略显拘谨地问道,“少爷,俺陪你一起吧,少爷你练完了?咦?你这把刀子很好看……”
说著便附身去捡。
唐维楨像是触摸到电门的猫,脸瞬间涨得通红,人都炸了,一个闪身便抢在朱七前面,高喝一声,“別碰它……”。
朱七嚇得差点滚在地上,赶紧直起腰来往后退了几步,脸上苍白如此,尷尬得直搓手,“少、少爷……”
將匕首捡起来收进腰间,唐维楨看著眼前惊惶的小乞丐,长吁一口气,“……不关你的事,我的问题,对了,我正想去找你来对招呢,来来来,我教你几个动作。”
“……可我一身疼呢。”
“我也疼,赶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