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逃亡 我,非人哉
秦歷八月初一。
棠城。
这是座在地图上直线距离离龙门只有区区一百里的小城,位於黄泉大江下游,水流之平缓江面之狭窄甚至更甚蒲板津的一座小城。
陈摩訶坐在江边的一座小小的客栈內,身旁是还活著但是伤势又有些变重的段珪。
“往日里说妖族喜欢记仇,我还不怎么信,咳咳……”段珪看著眉毛紧紧皱著的陈摩訶在那里不住地喝酒,身前油腻的桌案上的菜都没怎么动。
那妖族在遁走之前,仍然没有泄完愤地在江水中找到了落水的段珪的所在位置,给他狠狠来上了那么一爪!虽然被陈摩訶及时出手拦截住了大半的威力和劲道,但也不是毫无损伤。
所以他现在只能躺在陈摩訶身边的躺椅上,看著陈摩訶在那里自顾自地吃菜喝酒,脸上並没有什么惧怕的意思。
又是两天过去。
陈摩訶努力收敛下鉴冰台在龙门大营的剩余人马,又在四周各镇紧急调用补足了为数不少的官兵,全力开动著將所有人撒开在了以龙门为中心的半径宽达三百里的区域里,本来应该很快就会有所所获。
但出乎陈摩訶意料的是,在夜不收们的全力稽查之下,不仅没有找到丟失的妖族,连在动乱开始之前突然下船的嬴姬子和裴元绍,夜不收们也没有了任何的消息,他们彻彻底底消失在了陈摩訶和鉴冰台的眼前。
这很不对劲。
但陈摩訶也很没有头绪,这种很让人討厌,但又不得不品尝的苦涩非常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上一次那还是在长安,虽然还是因为同一个人,因为他的伽罗。
……
棠城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城,因为盛產海棠花而得名,城里的花农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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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绍远远地看了一眼城门四处的夜不收,瑟缩著將自己头顶的竹毡帽往下盖了盖,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他的双肩挑著一担花肥。
那些发酵出来的奇怪味道虽然让他很不习惯,笔直而又坚硬的扁担虽然很硌人,但他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
他迅速离开陈摩訶和夜不收的视野范围,顺著不是很笔直的棠城主街,慢悠悠地挑著担子往城中心走,三转两转之下,渐渐地越走越偏。
棠城里的花农大多並不富裕,所以住的地方比较偏,有专门的地方供他们居住,占据了好几条巷子的位置。
越是靠近,瀰漫在空气里的奇怪味道就越是浓重,也更加混杂,对裴元绍的鼻子很不友好。
脚下路况也慢慢地变得不是很好,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时不时翻起来块砖头的道路上,担子里时不时漏出一点细土,有些看起来很好笑的生疏感。
“哎哟,裴相公又去花行啦?”
操持这一行的,其实是女子居多一些。
跟裴元绍调笑著说话的是他租住的巷子里的大行首娘子,一边种著朝廷需要的各色花卉,一边兼著房主的活计。
一个人当爹又当娘拉扯著一个十来岁的小娘,所以人很泼辣。虽然因为日子渐渐过得很不错,所以也渐渐有些往心宽体胖的趋势发展开的意思。
行首娘子尤其爱听和传播些邻里之间的閒言碎语和坊间八卦。
裴元绍带著两个丫鬟和自家娘子一起来找她租房时,她已经很是聪明地在对方平时的交流里,猜出了眼前的裴相公大概是个入赘的,两个丫鬟是他那位很是美艷的娘子带著的嫁妆。
裴元绍略显尷尬地嘿嘿一笑,对著行首娘子弯了弯腰:
“行首娘子见谅,请让让路。”
行首娘子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略显不好意思地一边哦哦地在口中答应不止,一边给被挡住的裴元绍让开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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