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越水之死了，

从田中一郎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杜小笙还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但当他看到死尸略显畸形的双脚，也就彻底相信了。

那是长久穿木屐才有的形状。

船越水之死的很惨，脑袋被人割下，断腔平整，看不出任何挣扎的痕跡，就好像心甘情愿伏诛。

田中一郎在最初的盛怒后，又迅速冷静下来。这老傢伙像一头隱忍的老狼，狡诈残忍，他用手抚摸过死尸的每一寸皮肤，妄图找到船越水之的死因。

可没有，他的身体除了肩头有些微微骨裂，其他部分好的不像样。杜小笙根据他的见识推断，船越水之遇到一个比他还要强的高手，让他没有一点还手之力，被乾脆利落的一刀斩去头颅。

可金荣那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高手？

杜小笙也不藏著，將猜测告诉了田中一郎。田中一郎微微仰面，盛怒在脸上逐渐褪去，恢復以往的平静模样。杜小笙只听他一字一句道：

“不，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田中一郎缓缓转过身来，阴沉沉的眸子盯著杜小笙，说道：

“他们有枪”

杜小笙先是惊讶，本能否定这个可能。旁人不晓得，他还不晓得吗？自从东北事变后，公董局和巡捕房对租界搜查的有多严，决不允许帮派持有枪械。

饶是青洪帮这样的体量，也就只能悄悄从黑市搞来三四把，还不敢明著拿出来用，生怕让公董局逮著尾巴。这次的军火船是青洪帮权力轮换所必须得东西，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公董局特许一次。

想著想著，杜小笙眼底神色骤然一变，他想起来了，之前去刺杀沈釗的时候，让手下带去一把三八大盖。当时大雨瓢泼，外加深夜，绝对不会惊动巡捕房，所以他才放心让手下人拿著去用，確保一定能刺杀沈釗。

可后来的事他心知肚明。这么说来，他原来是弄死船越水之的帮凶。

虽然心里清楚，杜小笙绝不会傻到把真相就这么跟田中一郎说了。

杜小笙装作不知情，只道了句：“沈釗有金荣作靠山，给他一把枪也是可能的”

田中一郎眯著眼，皱著眉，紧紧盯著眼前的合作伙伴。可杜小笙装的像样，他瞧不出什么端倪来，也就没法子发作。

田中一郎蹲到船越水之尸首旁，满脸悲戚。杜小笙也一幅伤心模样。

两只老狐狸就这么演起戏来，只不过田中一郎是真痛心，杜小笙是真作戏。

这时，又有小弟匆忙闯了进来，小跑到杜小笙耳边嘀咕了一阵。

杜小笙闻言脸色顿时大变，嗓音尖锐刺耳。

“你说什么？都死了？”

小弟所说的自然是抢军火的那帮弟子，被孙大脚的同乡拳师截杀，尸首扔到废弃巷子里，让杜小笙手下一顿好找。

田中一郎阴著脸，连连冷笑。

“看来杜阁下这边也不是很顺利嘛”

杜小笙藏在身后的拳头使劲捏了捏，面色铁青却不能发作，冷哼几声权作发泄。

两人一同沉默著，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到能挤出水来，所有帮眾大气不敢喘，生怕殃及池鱼。久久，田中一郎率先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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