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山泉与命纹  我的血条能种万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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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毛肉兔第一次被他吃进肚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止几天。

这段时间里,他的小小生活圈稳固下来,甚至隱隱露出一点“丰富”的跡象。

洞穴里,有平整的石台可以睡,有独立的小隔间可以放东西,还有岩鼴挖出的侧洞当储物间。洞外侧面的缓坡上,有一间带下水道和化粪池的厕所,透气孔藏在下风向的灌木里。山坡下的化粪池,静静吞著他每天製造的各种“不体面”,悄悄把它们变成未来的肥料。

洞口前方,则是一棵枝叶如伞的果树。

果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串串淡金色果实垂下来,仿佛隨手一抬手就能摸到甜味。树下,常年多了一层被啃乾净的果皮和果核,还有一片被毛肉兔踩出的小兽道。

毛肉兔们也渐渐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白天,它们三三两两地趴在树荫下,啃果子、舔毛、睡觉。到了傍晚,落果增多的时候,一群灰白毛球就围在树下,把那一片地啃得乾净利落。偶尔有幼崽被果子砸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被同伴用头顶了顶,继续低头吃。

岩鼴则缩在洞口的石台边缘,前爪搭在台阶上,半闭著眼,偶尔抬头闻一闻果香。

顾行川站在果树下,背靠著树干,看著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住,有了。”

“果,有了。”

“兽,有了。”

“粪,有了。”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这四样“支柱”。

唯一让他稍微有点不安的,是第五样——

水。

……

水的问题暂且放在后面。

在真正解决它之前,还有一条线,顾行川必须先理清——毛肉兔的“未来”。

这一段时间里,他已经吃掉了两只毛肉兔。

一只是当初第一次试刀的那只年轻成年雄兔;另一只,是在那之后过了好几天,当他生命值因为连续高负荷挖掘、修厕所、处理各种杂事被压到了一个危险的低点,果子吃得嘴发酸、却怎么都补不上那种虚空感时,他不得不再次拿刀。

肉的收益极其明显。

脂肪和蛋白质带来的回补,让他的当前生命值从“勉强”拉回到“还能干活”的状態。

可每一次动手,他心里的那根弦都会绷一绷。

不是矫情,而是冷静——

毛肉兔群体毕竟不是无穷无尽的。

“短期看,我確实需要肉。”他坐在树下,啃著果子,目光看向一群正在树下翻滚的幼崽,“长期看,如果我不控制好频率,这群傢伙迟早会被我吃垮。”

那就不是“稳定肉源”,而是“吃一波就得继续去森林外面打命”的一次性资源。

他不想那样。

他想要的是一个“可持续”的肉和皮毛来源——毛肉兔族群在他的庇护下不至於衰落,甚至比以前更繁荣,他则在这个基础上每隔一段时间拿走一部分產出,不至於伤筋动骨。

“畜牧业的核心,是繁殖。”顾行川轻轻吐出一口气,“繁殖率上来,存活率上来,才能承受部分被捕食。”

自然条件下,毛肉兔的繁殖能力不算差。

他这几天观察下来,幼崽数量比成年个体少不了多少,说明它们原本就在高生育、高死亡的循环里打滚。只是魔物、疾病、飢饿、天灾会把大量幼崽折在半路。

现在,它们在果树下吃得好,又有他和岩鼴这两个“意外屏障”,死亡率已经降低了一截。如果在这个基础上,能再往繁殖和成活率上推一把……

“那我就是真正给这个族群带来了『人口红利』。”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句现代词,“也就有底气从里面拿走一点肉。”

问题是——推一把,靠什么?

纯粹靠果子,已经在起作用了,可那作用是缓慢的,是全身性的。真正意义上的针对“繁殖”的提升,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不是食物,也不是药,而是——

命纹。

……

这个词,他在刚来这个世界不久就隱约摸到。

当他第一次主动把生命力往外压缩,而不是像浇水那样散开时,他感受到过那种危险的边缘:如果继续压下去,生命之火会从“雾”“水”那种状態,发生某种质变。

那种质变,他一直没有敢碰。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在他只有十点生命上限、对这个世界了解有限的时候,任何一次鲁莽尝试都可能是致命的。

而现在,他有了一棵能稳定给他回血的果树,一群可以提供肉的毛肉兔,一只能帮他挖洞挖渠的岩鼴,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山腹洞穴,一套能把粪变肥的厕所系统。

他有了把当前生命值养到接近上限的基础。

前一晚,他用果子和肉把自己吃到一阵发撑。睡前看了一眼那两行数字——

【生命上限:10】

【当前生命:9.93】

几乎已经贴在上限线下。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把自己的状態养到这么“满”的程度。

他靠在洞壁上,火光在石壁上晃动,一个他之前压在心底没敢碰的念头,再一次浮了上来——

“如果我现在试一试,把生命力压缩成第一个『命纹』……”

“成功了,我会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能力』。”

“失败了,可能直接凉凉。”

他躺了一会儿。

火堆发出“啪嗒”一声,有一小块木炭断开,火星飞起来,又迅速熄灭。

顾行川盯著那一瞬间的火光看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决定——赌。

不是赌命,而是带著明確边界的赌。

“最多用五点。”他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线,“把当前生命从9.9压到4.9,再低就不动。”

“五点,刚好是总上限的一半。”

“剩下的5点,是命底,是不动的底线。”

他很清楚这数字意味著什么——以他现在对生命值的体感,低於7,就会明显觉得虚;低於6,任何剧烈活动都有风险;如果真压到5以下,別说挖洞、打猎,稍走快两步都有可能眼前发黑。

可命纹不可能用零碎的0.1、0.2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是质变,是要一次性拿出一大块去“烧”的东西。

“要么別开头,要么就一次性烧得够。”

他在心底反覆咀嚼这句话,最后还是盘腿坐直,闭上眼睛。

……

意识沉入胸口。

那团平时只在他刻意去感知时才会跳出一点火星的“生命之火”,此刻在他注意力的聚焦下慢慢显形——

不是具体的火焰,而是一团模糊的光团,介於炭火和烛焰之间,边缘不断向外散出细小的暖流,滋养著他的血肉和意识。

之前每次给树、岩鼴、毛肉兔灌注生命力,他所做的,只是在这团火上轻轻拨一下,从它溢出的那层“雾气”里挑一缕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雾气”那一层。

他甚至没有停在“火焰表面”那一层。

他把意念一点点压下去,像把一团本来散开的火往中间收,把那些要往外溢的暖流往里拢。

【当前生命:9.93→ 9.70】

在他稍稍收紧心神的瞬间,数字迅速下滑了两小格。

一股前所未有的烧灼感在胸口蔓延开来。

那不是皮肉被火烤的疼,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发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胸腔里抓起那团火,使劲往一起攥,一边攥一边挤出那些多余的火星。

这些被挤出来的火星原本会自然散开去修復四肢百骸,现在却被强行压回火堆里。

“稳住,稳住……”他在心底强迫自己冷静。

呼吸不自觉变浅,额头渗出细汗。

【当前生命:9.70→ 8.90→ 8.10】

数字跳得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那团火在他的感知里从一团模糊变成了一个略带边界的“核”。

火焰不再四处乱窜,而是被压成了更密集的一团,內部开始出现某种他以前没见过的纹理——像是天然形成的木纹,又像是某种几何图案的雏形。

“还不够。”他咬紧牙关,“再压一点。”

【当前生命:8.10→ 7.10→ 6.20】

这一段下滑,他的身体反应极其明显。

耳边的声音变得有点远,四肢开始发麻,心跳忽快忽慢,仿佛自己正在被抽空血液。洞顶的石壁在视野中微微晃动,火堆的光线拉出残影。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在危险线附近。

“最后一段。”顾行川在心里给自己下死命令,“到了五点就停,绝不多一点。”

他再次压下意念,把那团火往更紧的层次压缩。

胸腔里那团模糊的火核开始出现清晰的线条。

那些线条一开始杂乱地交织,很快就被某种更深层的规则牵引,自动朝某个方向排布——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最终勾勒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图案。

那图案没有地球上常见的文字和符號的形状,却带著一种强烈的“意涵”。

——繁衍。

——孕育。

——由少变多,由弱变强。

就像有人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敲了一下,简单的词汇不带任何解释,却让他本能地“懂”。

【当前生命:6.20→ 5.10→ 4.93】

下降终於在某个临界点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胸口那团被压缩得近乎实心的火核猛地闪了一下。

一枚极其细小、却在意识层面无比清晰的“印记”,从火核內部浮了出来,像一枚被从钢坯里打出来的烙印,悬在火焰之上。

那烙印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纹路,像一段被抽象出来的“命”的骨架。

它缓慢旋转,带著某种隱约的韵律。

顾行川只看了一眼,就感觉眼皮发沉,几乎要昏过去。

全身发冷,四肢像被抽掉了骨头。额头的汗瞬间变成大颗大颗滑下来,背心也被冷汗浸透。

【当前生命:4.93】

数字终於稳定。

这里面的“4.93”,不再是简单意义上的“血量”,而是被他从原本那团“散热状態的火”里抽出一块,压成了这枚命纹之后,剩下的可以自由流动的生命量。

那枚命纹,则像是一笔被他提前存起来的“投资”,占据著最低的那五点生命本钱。

他一点也动不了。

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心臟跳动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重又缓。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顶石壁的轮廓才慢慢从一片黑里浮出来。

他仰躺在石台上,四肢摊开,像条被人丟在岸上的鱼。

岩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平台那边爬了过来,胖乎乎的身子半挡在他身侧,圆脑袋贴著他的手臂,发出低低的“咚咚”声。

那条连接他和岩鼴的生命丝线,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刚刚那一瞬,他在压缩生命之火的时候,那条丝线也被牵动了一下——对方本能地感受到“上位”的状態骤然变弱,隱隱有些惊慌。

顾行川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勉强抬起手,在岩鼴头顶蹭了一下。

“没事……”他低声道,声音沙哑,“还活著。”

岩鼴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確认到他確实还在呼吸,这才慢慢把自己那坨身体挪到稍远一点的地方,不再用力往他身上挤。

顾行川在意识里,微微一动。

那枚悬在生命火焰上的命纹隨之轻轻一颤。

繁衍、孕育、增长——那个隱含在命纹里的“意涵”再次在他心底浮现。

他隱约明白过来:这是他用五点生命上限“定死”的一个能力,与他原本那种鬆散的生命力灌注完全不同。

灌注是浇水,这个是种下了一个“带方向”的火种。

“命纹。”他在心里给这东西命了个名。

……

命纹成型后,他整整休养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什么重活都没干。

最多就是从树上摘果子,烤一点鱼虾,给岩鼴和毛肉兔分一部分,剩下的儘量往自己肚子里塞。

睡觉、吃东西、轻微走动、晒太阳。

【当前生命:4.93→ 5.20→ 5.78→ 6.32】

数字缓缓往上爬。

那五点被压成命纹的生命,没有任何回来的意思——它已经变成另一个东西,是他生命机制的一部分。剩下的“流动部分”则在食物和休息的帮助下,一点点填充。

这几天,他暂时没有再动毛肉兔的念头。

一来他实在虚,连杀生处理都觉得吃力;二来他现在自己就是“半残血”,而这群毛肉兔已经在他的“投资清单”里,贸然砍群体里的“生產力”,不划算。

果树帮了大忙。

那棵树在山脚的土里扎根几日,经过他的生命力起步和日夜的营养吸收,每天掛果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还快。一些果子成熟,掉在树下,很快被毛肉兔和岩鼴啃空;更多的果子则稳稳掛在枝头,等著他伸手去摘。

吃这些果子,他能明显感觉到比吃溪边那些野生灌木的果子恢復更快。

【当前生命:6.32→ 6.90→ 7.40】

第三天傍晚,他勉强从“虚得眼前发黑”状態走到了“可以慢慢走一圈”的状態。

命纹则一直静静悬在生命火焰上方,不多动也不少动,偶尔他意识一碰,就会轻轻颤一下,把“繁衍”的意涵迴响给他。

“能不能用?”

这是他渐渐恢復一点精神后,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

命纹既然是一种能力,不可能只在他的胸口晃荡。那股强烈的“繁殖属性”几乎是在告诉他——把它打出去,打在某个生命身上,会发生效果。

打在谁身上?

这个问题其实在命纹形成之前,他就有了答案。

——毛肉兔首领。

那个一直吃果子吃得最饱、最常站在树下最中间位置的傢伙。

它是族群天然的“重心”,是其他毛肉兔不自觉围绕的核心。给它加一层“繁殖”的命纹,比给任意一只个体叠buff都好。就算命纹本身只能作用在它一个身上,它和族群之间通过某种本能交流,也能带动整体。

更何况,他和首领之间已经有那条细细的生命丝线。

那条线在他灌注过生命力、餵过果子以后,已经把他標记成了“上位”。命纹通过这条线打过去,比通过陌生媒介要安全一些。

第四天早晨,他靠著树干歇了一会儿,看著树下毛肉兔一群一群地翻滚,终於下定决心。

……

太阳刚刚从山脊那头露出一点光时,树下的毛肉兔群还在打盹。

成年兔趴在落叶和果皮上,半睁著眼;幼崽则缩在成年兔腹下,偶尔抖一抖耳朵。

首领兔照例躺在树根旁一块稍微高一点的土台上。

它的毛色比普通成年兔略深,肩背的肌肉线条更明显。它一只耳朵微微竖著,另一只下垂,既像在休息,又像隨时准备起来警戒。

顾行川慢慢走过去。

为了不惊动整群,他刻意把脚步放得很轻,儘量从树干的侧面绕,避开那些特別警觉的成年兔的位置。

即便如此,当他靠近到两三米內时,仍旧有几只毛肉兔立刻抬头。

幼崽们钻进草丛里的动作更快些,几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首领兔则只是张开了眼睛。

那双暗色的眼睛里很快浮现出一丝紧绷,但通过那条生命丝线,他感觉到一小撮不同以往的东西——

熟悉。

那条线让它本能意识到眼前这个两脚生物並非普通威胁,而是曾经给它带来过“温暖”和“食物”的那一个。

顾行川在心里顺势丟了个意念过去:“过来一点。”

首领兔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慢地从土台上爬下来,往他靠近了一些。

它停在离他约一米处,鼻子抽动几下,耳朵竖起一点点,又压下去一些,整只兔呈现出一种“隨时准备跑,但暂时不跑”的姿態。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手心朝下,缓缓伸向它。

这动作与他之前灌注生命力时很像,但今次,他在胸口调动的不是那团散开的生命火焰,而是那枚悬在火焰上的命纹烙印。

意识轻轻一碰。

命纹微微颤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像在抓一块极其烫手的炭——那种热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往里凶猛地卷。他硬生生顶住那股反射性想要鬆手的衝动,用意念把命纹从火焰上拽下来一点。

命纹像被牵引的彗星尾巴一样,拖出一条细细的光线,顺著他的意志往手臂方向流去。

【当前生命:7.40→ 7.10】

数字略微跳了一下。

命纹本身不再吃他的生命上限——那五点已经被“锁死”。但每一次启动它,仍旧需要可流动的生命当“燃料”。

火焰在胸口压了一下,又稳住。

那枚命纹则被他一点点推向掌心。

手心一片发麻。

不是灼烧,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下交织成某种纹路,短暂地把他的皮肤变成了命纹的一部分。

他在心里抓住“繁衍”的意涵。

不是泛泛的“生命”,而是非常具体的——孕育、怀胎、分娩、幼崽的存活、种群数量的缓慢提升。

他抓得越紧,那枚命纹在精神视野里的线条就越清晰;他稍一分神,那些线条就有点要散开的趋势。

“现在。”他在心里轻声说。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首领兔的头顶。

毛很柔软,下面是略显紧绷的肌肉。

首领兔全身一僵。

它从未被他这样直接碰过头——回忆里的接触都是果子从他手里掉下来的短暂擦过,或是他摸幼崽时不经意碰到的一点气息。

这次,它想本能地往后退,四肢紧绷,却被那条生命丝线里的某种温暖压住了一瞬。

在这微小的一瞬里,命纹从顾行川的掌心轰然压了下去。

不是压在它的头皮上,而是沿著那条生命丝线和它自身的生命流,直接扎进了它的“生命火核”。

在首领兔简单而原始的生命结构里,那火核不像人类那么复杂,更像是单纯的一团光,附著在胸腔深处。

命纹落在那团光上,如同一枚烙铁压在了软蜡上。

烙印瞬间嵌入。

顾行川的视野猛地一花。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和首领兔胸口之间,被一个看不见的“纽扣”扣在了一起。命纹在两个生命火焰之间拉出了一层薄薄的膜,短暂地让两边的“繁衍意涵”重叠了片刻。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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