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山脚之狼  我的血条能种万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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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一久,人就会下意识忘记“危险”这两个字该写在什么位置。

最近这段时间,顾行川的生活,已经安稳得有些“日常”了。

早上醒来,先在洞里伸个懒腰,摸一摸墙根边晾晒的兔皮有没有干透,再掀开洞口简陋的石板门,走出去被果树下的阳光晃一晃眼睛。

山泉沿著暗渠悄无声息地注入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片树叶飘在水面上,被水流缓缓推向一侧的溢水口。毛肉兔们已经习惯在池边舔水,甚至学会了踩著他摆好的石块排队,一只喝完换下一只。

厕所那边偶尔传来一阵水冲的细响,化粪池透气孔上方的灌木轻轻晃动,带出一股不太好闻却很淡的味道,被山风吹散。

岩鼴的鼾声则从山腹深处某个侧洞传来,一声一声,结实而敦厚。

顾行川用山泉洗把脸,从果树上摘两颗果子,一颗啃著当早餐,一颗切成几块丟给岩鼴和首领兔尝尝鲜。吃完,他要么在洞里琢磨怎么把石台再往里挖一点,要么在果树下划拉几下土,试著想像將来田地该怎么布。

偶尔有魔物的远吼从森林更深处传到山脚,也只像某种与他无关的背景噪音。

他知道这安全感有多脆弱,却不可避免地享受了几天。

直到那天傍晚——

一声打破节奏的混乱,从果树那边炸开。

……

那天傍晚,天气闷得有点奇怪。

天空被厚厚的云压著,太阳早早地缩到了云后面,只在云缝里漏出一点死气沉沉的黄光。山谷里的风似乎都被压住了,只有偶尔一阵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冷风,带著潮湿和一点点土腥味。

顾行川刚从厕间出来,提著一只木碗,打算去蓄水池边舀点水回来洗洗手上的泥和汗。

脚刚跨出洞口,耳边忽然炸开了一阵乱糟糟的声响。

“咚咚咚——咯——咚——”

不是岩鼴挪动石头的声响,也不是平常毛肉兔们吃果子时的窸窣,而是一种几乎能让地面轻微发颤的“逃窜音”。

他一愣,条件反射地往果树方向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绷紧了。

毛肉兔群彻底乱了。

平时整整齐齐围在果树下啃果子的一圈灰白毛球,现在像被扔进油锅里的豆子一样炸开。成年兔们疯一样朝四面八方躥,幼崽则在地面上连滚带爬,几乎来不及辨方向,只顾往树根和草丛里钻。

空气里多了一股混杂著血腥和某种野兽气味的冷甜。

那不是毛肉兔自己的味道。

顾行川喉结一紧,下意识把木碗放到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往前跨了两步,又硬生生在第三步停下。

眼睛里已经捕捉到那个“来源”。

——一只狼。

准確来说,是一只比他之前在森林深处远远见过的那些魔狼稍小一些,却更瘦、更紧绷的狼。

它的毛皮以暗灰为底,掺杂著冷白色的斑块,像雪落在石头上,又被黑烟燻过。背脊上有一条极浅的淡银色脊纹,从颈后一路延伸到尾根,在昏黄的光线里隱约泛著冷光。

最显眼的是它的眼睛——

不再是那种完全被疯狂充满的血红,而是深邃的暗金色,瞳孔收得极细,里面却隱隱有一圈近乎白色的光环,一看就知道那是能在夜里看清猎物、能在山谷里分辨风向的“猎手之眼”。

它正叼著一只毛肉兔。

那只成年兔被它叼在嘴里,脖子已经软了,身体还在抽搐,四肢本能地胡乱蹬著,爪子刨起一小片土。地上散落著两三个兔毛团,血滴在泥土上,迅速浸出极深的暗色。

狼没有立刻跑。

它站在果树下,一只前爪半踩在另外一只已经死透的毛肉兔身上,背毛微微炸起,目光如刀,从乱作一团的毛肉兔群扫过,又警惕地扭头盯了顾行川一眼。

那一眼,让他整个人冷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野兽的眼神,看起来就是有算计的。

比毛肉兔高不止一层的智力。

仅仅对视一瞬,顾行川就能確定——这玩意儿,如果状態全盛,轻轻一扑就能把他喉咙撕碎,甚至不需要用太多力气。

他的脚底有点发虚。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眼角余光扫到果树另一边一团缩成一团的毛——那是首领兔。

首领兔正挡在几只幼崽前面,四肢用力撑著地,耳朵贴得死紧,眼睛死死盯著那只灰狼。它的胸口剧烈起伏,哪怕它最近繁殖能力大幅提升、整群幼崽死得更少,它这一刻仍旧本能地把自己当做第一道“肉盾”。

那一瞬间,顾行川喉咙里像被什么卡了一下。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没战斗经验,知道自己手无寸铁,知道自己的体力和反应速度都无法和一只真正的山中猎手相比。

哪怕现在那只灰狼看起来远不在状態。

它全身是伤——

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翻著白肉,仍在往外渗血;肋侧有几处被尖锐物撕裂的伤口,伤口边缘带著焦黑,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后腿肌肉有一块明显塌陷,步子迈得不算稳,踩地时会微微发颤。

哪怕它在他刚出来的这几十秒內已经扑杀了至少三只毛肉兔,它的状態仍旧肉眼可见地虚弱。

但虚弱的猎手,仍旧是猎手。

而他,现在充其量只是一个住在山脚、刚修完厕所的“高级农民”。

【当前生命:9.20→ 9.12】

意识里的数字轻微抖了一下。

紧张、心跳加快、肌肉骤然收紧,都会以极细微的方式消耗生命值。

顾行川强迫自己没立刻转身跑回洞里。

他很清楚——在这种距离上,他一旦掉头奔向洞口,暴露出背部和脖子,就等於给那只狼一个绝佳的“背袭机会”。

理智告诉他:

——不要动太大。

——不要露出更弱的姿態。

——把自己当成一个不好惹的“石头”。

他儘量控制自己的呼吸,在原地微微侧身,一只脚往后挪半步,既让自己离洞口近一点,又不至於显得像是在逃跑。

暮脊狼,

眼前这只,浑身的伤和那条淡银色脊纹,都配得上这个名。

暮脊狼叼著那只毛肉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脚下的蓄水池上划过,又扫了扫洞口、岩鼴常趴的石台,最后停在果树根下那一圈仍旧乱扑腾的毛肉兔上。

它略略偏了偏头,像是在心里衡量“还有多少可以杀”。

接著,它骤然一扑。

残破的后腿狠狠往地上一蹬,肩膀肌肉绷出线条。儘管受了重伤,它这一扑仍然带著猎食者的爆发力。距离最近的一只成年毛肉兔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它的利爪按住,再被那张血盆大口一口咬住脖颈。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

成年兔抽搐了两下,腿一伸,彻底软下来。

顾行川眼皮不由自主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很残酷,却也知道——从纯粹生態角度看,这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多余折磨。

毛肉兔群更乱了。

几只试图绕开狼的路线逃跑的幼崽,直接撞到了另一只正在转身的成年兔肚子上,被弹飞两步,摔在地上发出一串尖锐的“咿咿”声。

首领兔在树根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咕”。

那声音和它平时吃饱后发出的满足声完全不同,带著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紧绷。

顾行川看了一眼那边,又看了一眼眼前这只暮脊狼。

后者已经开始显出力竭的端倪。

它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咬下去都要停顿半秒,像是在咬之前掂量一下自己还能不能撑住那一下用力。每扑死一只兔,它伤口的血就会溅出一点,染更多毛成暗色。

它的后腿已经开始明显打滑。

原本应该乾脆利落甩向下一个兔子的身影,在第二次扑跃的时候,脚掌在草地上微微一打滑,身体重心一歪,差点扑空,肩上的伤口因为扭动又被撕裂了一道。

这是一个在死亡边缘硬撑著的猎手。

它像是凭著最后一点本能,“见到能吃的就先咬一口”,同时小心翼翼地与这片陌生的山脚保持某种距离——

它也在防著他。

顾行川咽了咽口水,掌心微微出汗。

他不敢上前去帮毛肉兔们“打狼”。

不是不想,而是真的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和手里的工具,连让这只暮脊狼破个皮都难,更別提在不被反杀的前提下把它打退或打死。

他甚至连一根像样的长矛都没有,只有几块石片、几根削得还算尖的木棍,被他当作未来插地標记点的工具用。

“你要是全盛状態,我现在已经躺地上了。”他在心里对那只狼说。

暮脊狼再扑死了第四只毛肉兔,肩膀上的伤口血流如注,喘息声越来越重。

突然,它一个趔趄。

那一瞬间,整个身子像是被抽掉了力气。

它后腿一软,这才勉强用前爪撑住,没当场趴地上。嘴里叼著的那只毛肉兔掉下来,滚到旁边,被一只嚇傻了的小幼崽一头撞上,小幼崽立刻像踩到火堆一样又跳开。

暮脊狼站了几秒,肩膀和肋侧的伤口不断往外滴血。

它抬头看了顾行川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瞬间极其复杂的东西翻过去——

有“你是个威胁吗”的判断,有“我还能不能再扑一次”的盘算,也有一点非常微弱的“撑不住了”的无奈。

然后,它背部肌肉彻底松下来。

整只狼像一块被拔掉筋骨的肉,从半蹲状態慢慢倾倒,一侧肩膀先著地,接著是整个侧腹,尾巴最后抖了一下,勉强把脖子挪到一个不那么压著伤口的角度。

它没有立刻昏死过去。

胸口仍在起伏,眼睛半睁半闭,仍然盯著这片它刚杀过几只兔子的地面,但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毛肉兔群这才真正开始“逃”。

它们像刚被解除定身术一样,四处躥散。大部分往洞口附近、树根、草丛那些它们熟悉的“安全点”钻,少数几只更胆大的成年兔,反而绕著狼的后侧小心翼翼地退,试图把幼崽带到背后。

首领兔仍旧待在果树根那块土台上。

它没有像其它毛肉兔那样立刻跑,而是死死盯著那只倒下的暮脊狼,胸口剧烈起伏。

那条命纹在它胸口轻轻颤了一下。

顾行川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枚烙印並不喜欢“族群里有个体被吃掉”,但它比普通毛肉兔多了一层“冷静”,知道为了种群长久,从宏观角度,这几只死掉的个体在那枚命纹的“繁衍曲线”下只是一些波动。

只是,具体到这几个夜晚,他和它都不会把它们当成纯数字。

【当前生命:9.12→ 9.05】

紧张、站立、肌肉始终绷著,在数值上不断蚕食掉极小的单位。

顾行川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慢慢往前挪了一点。

他有一瞬间想过——趁现在那只暮脊狼动不了,乾脆拿石头砸死它。

这样一来,毛肉兔群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他自己將来也少一个潜在的天敌。

可是,当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出的一瞬,他又被另一个念头狠狠戳了一下——

“你现在拿什么砸死它?”

“你敢靠得足够近吗?”

“你知道它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吗?”

那只暮脊狼此刻看起来虚弱至极,可他很清楚猎食者在临死前仍然有可能爆发出最后一记反击。哪怕就一爪,只要抓在他腿上、肚子上、喉咙上,后果都严重得难以承受。

而且——

他脑海里闪过岩鼴刚被他灌注时的样子、首领兔胸口命纹落定的那一瞬、果树从一粒果核长成参天树冠的过程,还有那条“施予生命者,为上位”的规则感知。

“如果——”

“如果我把它救活呢?”

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危险到他第一时间想骂自己是不是疯了。

救一个刚刚在他家门口杀了几只毛肉兔、极有可能会继续杀毛肉兔乃至某天衝进洞里试图咬死他的顶级捕食者?就因为它“现在看起来很虚弱”?

可他很快意识到,问题不能这么简单地拆。

毛肉兔的族群,目前因为命纹的存在,具备了相对稳定的繁殖能力,只要他不疯狂屠杀,损失几只个体不会动摇根基。

而山脚这边,除了岩鼴这个挖洞工程队之外,他还缺一个——真正意义上能战斗、能镇住一片区域的“战力”。

不是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练不出用拳头单挑魔狼的本事,与其幻想某天突然练成剑仙,不如现实一点。

——如果有一只听他话的暮脊狼守在山脚,那对他和毛肉兔、乃至未来田地和更多生物,都是一种保护。

前提是,它得听他话。

而让一只天生高位猎手听话的最好方式之一,就是——把它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施予生命者,为上位。”

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响得格外清晰。

之前他给岩鼴灌注生命力,把它从某种长时间透支的状態里拽出来,岩鼴就顺理成章承认了他的“上位”身份,愿意跟著他挖洞挖渠。毛肉兔首领胸口掛著他的命纹,更不用说。

而眼前这只暮脊狼,显然是个更高层的生命结构。

一旦和它之间建立起生命丝线,反过来能给他的反馈,很可能比岩鼴和毛肉兔都要强。

“风险大,收益也大。”他深吸一口气。

不是简单的感情用事,而是一笔极其冒险的投资。

【当前生命:9.05】

他计算了一会儿生命值。

在连日的鱼、果子、肉和山泉水的滋养下,他已经有近乎“九成满”的流动生命。只要不一次性放出太大一截,灌注过程不会像做命纹那次那样把他压到濒死。

当然,他还得留够下一两天干活和自保的余地。

“最多用……一到一点五。”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粗略数字。

这点数字,说小也不小——按果子补生命的效率算,一点多生命值基本等於十几颗果子,再加至少一顿肉。

但如果能换来一只看门的暮脊狼,他觉得这笔帐可以赌。

……

他慢慢把手从身侧鬆开,掌心向下,朝暮脊狼的方向迈了两步。

暮脊狼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戒。

它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发出警告低吼——显然是连吼的力气都没剩多少。但它眼中的理智仍在,警惕地盯著这只“靠近的两脚生物”。

顾行川停在约两米外的位置。

这个距离是他权衡出来的:再近一点会被对方本能地视为“威胁”,再远一点则难以用生命力建立有效的“接触”。

他缓缓蹲下,把自己姿態儘量压低,不要以俯视它的姿態靠近。

然后,他在心里调动生命之火,一缕温热从胸口浮起。

那感觉与之前给岩鼴、树苗、毛肉兔灌注时类似,只是他刻意让这缕流更细、更稳定。

【当前生命:9.05→ 8.90】

数字轻轻跳了一格。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慢慢压低到接近地面的高度,指尖朝暮脊狼方向。

空气里,很微弱的温度波动扩散开来。

暮脊狼的鼻子动了一下。

它在极度虚弱的状態下,本能对“能量”和“生命”异常敏锐。它能准確地闻出血的浓淡,判断出猎物是否虚弱,也能在这股奇异的温热里嗅出一点“不属於这片山谷”的味道。

那既不像血,也不像腐肉,更不像魔物身上的恶意气息。

更接近——泉水的清凉、阳光晒过石头后散发的温热,还有某种它在这之前从未碰过的“纯净”。

暮脊狼的耳朵缓缓压下去一点。

那不是完全失去警惕,而是警惕和渴求在拉扯之后暂时形成的折中——

“靠太近,我会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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