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硝烟与苦药 齿轮下的低语
楼梯下方的空间狭小而压抑,仿佛一个木质的棺槨,將科德林·默与外界短暂的隔绝开来。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新鲜血液的铁锈味,以及窗外无孔不入的、带著工业废料颗粒的雨水湿冷气息。
左肩的剧痛,在方才那生死一线的爆发和肾上腺素急剧消退后,如同一条甦醒的冰冷毒蛇,再次狠狠噬咬著他的神经末梢。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伤口深处搅动,带来一阵阵令人眼前发黑、几欲呕吐的剧烈抽痛。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种状態下,他的反应速度会下降,肌肉控制会失准,甚至在下一个关键时刻,扣动扳机的动作都可能因无法抑制的颤抖而出现致命的偏差。
不能这样下去。
科德林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木质楼梯支撑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近乎冷酷的决断。他用尚且灵活有力的右手,迅速探入沾满油污和火药残渣的厚呢大衣內袋,摸索著掏出了那个医院开具的、小巧而冰冷的玻璃药瓶。瓶子里躺著几片白色的药片,像是某种绝望的救赎——强效止痛药,医生曾严肃告诫需谨慎使用。
没有水,也没有时间。他用牙齿咬开紧塞的软木瓶塞,將一片药倒在因紧握武器而有些颤抖的手心,隨即仰头,將其乾咽下去。药片粗糙的边缘刮过喉咙,留下难以言喻的苦涩,仿佛吞下了一小块凝固的阴影。
他深知这药物的代价——它可能会麻痹神经,让感官变得迟钝,思维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这在与顶尖杀手的对决中无异於自杀。但他没有选择。此刻,他更需要的是维持住最基本的战斗能力,是能够继续握紧武器,是能够在下一波攻击中活下来。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赌注是他的生命。他必须赌,赌在药效完全发作、副作用彻底侵蚀他的敏锐之前,要么乾净利落地解决掉所有潜伏的威胁,要么,撑到那由蒸汽机车引擎声代表的、官方力量的到来。
做完这简单却沉重无比的动作,他再次用右手紧紧握住了“巷战清扫器”那冰冷而可靠的木质握把,將枪托更加用力地抵在右肩窝,试图用这份坚实的触感来对抗身体內部传来的虚弱信號。他强迫自己进行深度而缓慢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努力將混杂著硝烟和血腥的冰冷空气压入肺叶,每一次呼气都试图將翻涌的痛楚和焦躁一併排出。心率,必须在敌人再次出现前,儘可能平復下来。
药效似乎开始如同潮水般,带著麻木的暖意,缓缓漫过疼痛的堤岸。左肩那尖锐到无法忽视的刺痛,逐渐被一种沉闷的、边界模糊的钝痛所取代,这至少让他混乱的思绪能够重新集中,像调整焦距的镜片般,再次锁定外界的威胁。然而,代价也隨之显现——他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隔著一层薄纱看世界的恍惚感,远处雨声的层次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分明了。
他侧耳倾听,如同潜伏在巢穴中的野兽。
远处,那不同於单调雨声的、低沉而有力的蒸汽机车轰鸣声,正穿透雨幕,逐渐变得清晰——是警方!他们正在接近!但这声音的来源似乎还有些距离,至少隔著几条街巷,远水难解近渴。
而更近处,就在这间事务所的侧翼……在连绵雨声近乎完美的掩护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绝不属於自然声响的异动!那像是坚硬的金属物,为了保持绝对的安静,正以极大的耐心和技巧,轻轻刮擦著建筑物外侧斑驳的砖石墙面……声音的来源,赫然是侧面那扇他早已用钢条加固了的窗户!
侧面!
那细微却致命的刮擦声,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弋时鳞片摩擦的轻响,瞬间刺穿了科德林因药物而略显迟滯的感官!没有任何侥倖的余地,对方显然试图从侧翼寻找突破口,一旦让其占据窗口的有利位置,他藏身的楼梯下角落將直接暴露在对方的射击视野內!
必须抢占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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