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科德林的生活节奏进入了一种高度规律却又充满不確定性的状態。白日里，他通常在事务所处理必要的事务、指导艾莉丝的训练，或是整理分析各方匯来的零碎信息。而真正的“工作”，则在暮色降临后悄然展开。他如同一个耐心的幽灵，开始逐一验证小杰克那份潦草线报上的每一个地点，试图从伦敦庞杂混沌的阴影中，筛出真正属於“齿轮正教”的尘埃。

调查第一天的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科德林便已置身於码头区西侧一片充斥著铁锈与腐朽气味的区域。老查理废料场名副其实，堆积如山的报废机械、扭曲的金属框架和不明来源的工业残渣，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种荒芜的壮观。他选择了一个隱蔽的制高点——对面一座废弃水塔的半腰平台，透过锈蚀栏杆的缝隙，用小型单筒望远镜观察著废料场的动静。(→_→)

一整天，只有零星几个衣衫襤褸的拾荒者出入，翻拣著不值钱的边角料。废料场的管理者，一个跛脚的老头，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门口那间摇摇欲坠的木板屋里。没有异常的车辆，没有看起来可疑的访客，只有海鸥的鸣叫和远处码头的沉闷汽笛声。科德林的耐心如同他身下冰冷的铁架，没有丝毫动摇。他知道，真正的交易很少会在光天化日下进行。第一天，无功而返，但並非毫无价值——他熟悉了地形、光照变化和基本的出入规律。

调查第二天的蹲守持续到傍晚。就在科德林开始怀疑这条线索的价值，准备收拾装备撤离时，废料场侧门那扇几乎被藤蔓掩盖的小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三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马匹的蹄铁包裹了麻布，车轮也似乎做了降噪处理。马车篷布遮盖得严严实实，车夫和隨行的两个壮汉都穿著普通的工人服装，帽檐压得很低。他们与跛脚老头低声交谈了几句，迅速开始装货。藉助望远镜，科德林能看到他们搬运的並非散乱废铁，而是一些用油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长条状和箱状物体，从两人抬运时下沉的姿势看，分量不轻。

装载过程很短，不到二十分钟，三辆马车便依次驶出，很快消失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科德林没有试图尾隨，在对方显然有所防备且分散行动的情况下，单人跟踪极易暴露。他等了一会儿，直到夜幕彻底笼罩，才像一抹阴影般滑下水塔，来到废料场侧门外马车短暂停留的地方。

他蹲下身，点燃一根特製的、光线集中且燃烧缓慢的小蜡烛，仔细检查地面。车轮印跡清晰，马蹄的痕跡也隱约可辨。科德林用手指捻起一点车轮带走又掉落的泥土，凑到鼻尖轻嗅，又借著烛光仔细观察其顏色和质地——那是一种特有的、偏红褐色的黏土，其中混杂著极细微的、仿佛铁锈般的颗粒。

“铁锈运河区……”科德林低声自语，吹熄了蜡烛。伦敦各区域的土壤因污染和地质不同而有细微差异，这种土质，与他记忆中铁锈运河区那片被工业废水长期浸染的土地特徵高度吻合。马车的目的地，大概率指向了那里。线索的价值开始显现。(￣w￣)

调查第三天，科德林將目標转向下城区那家名为“夜鶯”的酒馆。他没有在深夜冒险进入，而是选择在傍晚人流相对混杂的时段，扮作一个普通的疲惫工人，坐在酒馆角落最昏暗的位置，点了一杯廉价的啤酒，面前摊开一份旧报纸，耳朵却像最敏锐的雷达般收集著周围的声波。

目標很快出现。三个男人坐在了离他不远的一桌，他们刻意压低了交谈声，但科德林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熔炉温度还是不稳定……”、“……北边来的那批『料』纯度不够，杂质太多，影响了共鸣……”、“……必须在下一次『新月牵引』之前完成基础阵列……”

科德林借著举杯的机会，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劣质菸草、麦酒和汗水的味道，但在那三人方向的空气波动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错认的气味——那是熔炼某些低阶魔法矿物（如月光石粉或引导性水晶碎屑）时，產生的特有焦糊甜腻气息，混合著一种用於稳定反应的樟脑草味道。这气味他曾在那位倒霉的亚瑟的实验室附近闻到过类似的变体。

更確凿的证据出现在其中一人掏烟的时候。他划燃火柴的瞬间，科德林看到了火柴盒侧面的图案——一个线条夸张、舞姿妖嬈的舞女剪影，旁边是一行花体字：“运河玫瑰——铁锈运河区唯一指定娱乐殿堂”。这是那家位於铁锈运河区边缘、名声不算太好的舞厅特製的gg火柴。

对话碎片、特殊气味、带有明確地域標誌的火柴……这几个人即便不是“齿轮正教”的正式成员，也极有可能是为他们提供技术支持或材料处理的外围人员。他们的活动重心，无疑指向了铁锈运河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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