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光能倒流 1980从迎娶义姐开始烧酒打猎
陈玉盘腿坐在炕梢倚靠著被垛,仰头打量著破烂掉渣的土胚棚顶,和裸露在外的圆木横樑,有些疑惑。
他手掌触碰到揦巴的炕席面,目光也隨著望来,这炕席是用苞米壳子编制而成,表面看似平整,但接触皮肤时却硌的肉疼。
地面墙根下有两张刻花图案的地柜,他依稀记得炕席和地柜都是大哥陈怀亲手编制、雕刻的。
屋里的墙壁都是土胚的,由於没有糊纸,时不时的往下掉土渣,炕上半天不擦就浮一层灰,母亲张淑兰晌午擦一遍,晚间睡觉捂被之前再擦一遍。
炕头墙上掛著一张木板,上面有黑炭写的字跡和表格,正是他父亲陈树林去大队部抄回来的日历。
左上角写著壹玖捌零年柒月,下面画著方方正正的表格,大多数格子都被涂黑了,直到23日才结束。
陈玉很清楚自己重生回到1980年7月23日大暑,这一年他正好20岁!
他记得昨日给媳妇王秀英烧完三周年,便与大哥、小弟两家人小聚一场,因情绪不佳而多饮两杯之后,小弟陈志抱著他说了一段话。
“二哥,你说时光能倒流吗?如果真能倒流我肯定不能让咱爸憋憋屈屈的活著,不能让咱妈半辈子只守著二亩开荒地,也不能让咱大哥失踪一年半才回家,更不能让你和我二嫂没了孩子……”
陈玉缓过神轻轻点头,嘀咕道:“我回来了,啥都不算晚。”
与此同时,外屋地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淑兰吶,你快別耷拉个驴脸了,这半年我和老金大哥都往山里跑多少趟了,连个影儿都没瞅著,老大兴许是真没了。”
“你少搁这放狗屁,赶紧呸呸呸!”
“呸呸呸……”
“哪有你这么当爹的?旁人胡说八道咱就当没听著,你当爹的也盼著自己儿子死啊?”
“那你说我能有啥法?他咋进的山、跟谁进的山、往那边走了,咱都不知道!我也不会上天入地七十二变啊,如果老大能回来,让我死都行……”
“你快別说这丧良心话了,闹心!成天跟你生不完的气。”
“誒,你说现在这日子过的,老大搁山里失踪半年无音无讯,老二还是头闷驴、牵著不走打著原地罚站,这都两年多没喊我爹了吧?老三小前儿多听话,你再瞅瞅现在,成天惹事生非,没一天消停时候。”
“你还有脸说啊?这不都是你自己作的吗?要不是你非得拽著一大家子来这穷山沟子,我大儿子能跑山里失踪吗?还怨小玉不喊你爹,不喊就对了!他惹多大事儿啊,你还至於把他绑树上拿皮鞭抽一宿吗?”
“他给人攮了!我抽他不应该么?不抽不长记性,就该揍!”
“你这人真是分不清青红皂白,那不是一群小孩欺负他大哥吗?他护著他大哥能有啥毛病?攮两刀能咋地?”
“还攮两刀能咋地,没闹出人命啥都好说,闹出人命咋整?慈母多败儿!你就这么教育孩子吧,把仨孩子全养废了!”
“我乐意咋养就咋养,你出去劳动三年,不是我自己带著仨孩子?真不怨小玉懒得喊你爹,就你这样的爹,谁摊上谁倒霉。”
老陈家是正宗城里人,生活在辽西重工业城市,父亲陈树林曾是高职教师,在辽西某高中教歷史和地理,因受到连累去农场劳动了三年。
1976年劳动结束之后,回到学校继续教书,奈何陈树林总感觉周围人对他指指点点,又因为陈玉攮了人两刀,他便咬牙辞了工作,接受他同学的呼唤,同时响应国家號召,於1978年举家迁到黑省通水县青山镇。
原本他同学周海滨已经给陈树林写了介绍信,去通水县里的高中教书,但陈树林比较好面儿、认死理,不愿意被说是关係户,所以直言拒绝了。
他同学周海滨很无奈,心有愧疚,因为是他把老陈家拽到这山沟子的,所以就把老陈家安排到了自己亲戚所在的村子,青山镇下辖的北山村。
陈树林又犯不当关係户的毛病了,竟然没在村里盖房落脚,反而买了离村子二里地的喇叭山下一座土胚草房,这房子属於三间房,有东西两个屋,中间是外屋地,也就是厨房。
冬冷夏热不说,房子漏风又漏雨,棚顶掉土渣,地面泼点水就成了泥汤,简直没法住人!
母亲张淑兰曾经是发报员,和陈树林同是职工,家中虽有仨孩子,但每年都有余钱余粮,偶尔还能接济亲朋好友。
自打陈树林去农场劳动之后,家里条件就每况日下,幸好仨孩子都长大懂事了,又有亲朋好友的帮衬,才勉强度过难关。
老大陈怀小时候生了场重病,落下病根儿成了聋哑人,不过他能写一手好字,还有一双巧手,自从搬到喇叭屯,家里缺少的家具,几乎都是陈怀亲手製作的。
陈玉是家中老二,性格从小就驴,亲戚都管他叫驴子、二驴,他小时候没少惹事,拿学校窗户当球门、把邻居家种的树苗砍了,拿手里当金箍棒耍著玩,像这种操蛋事儿,他都数不清干了多少。
以前做错事,陈树林也揍他,但陈怀被一群人欺负,他夺刀反击的事儿,陈玉始终没觉得自己做错,所以当陈树林把他绑树上抽鞭子时,他根本没承认错误,所以陈树林才抽他一宿。
自那往后,陈玉瞅见陈树林也不吭声了,但母亲张淑兰让他干啥,他都能痛痛快快的干完。
此刻,陈玉坐在炕上听著父母爭执的声音,並没觉著刺耳,反而觉著很动听,所以他还想再听一会儿。
父亲陈树林短暂沉默,委屈巴巴的嘟囔道:“那是我愿意去劳动的么……淑兰,你说话没轻没重的,老往我心窝扎刀子,属实有点过分了。”
“谁说话不过分,你就跟谁过去!我可不惯著你。你说那周海滨都来找你几次了?人家都要求著你去镇里上班了,你死犟死犟的就不去,自己家里都快断粮了,你还搁这装清高呢。”
“你个老娘们懂啥啊?我是不愿意让旁人说我是关係户!再说这驴子不喊我爹拉倒唄,那他也得帮你干点活吧?你瞅瞅这都啥时候了,秀英和三儿都去山边子摘野菜了,他还搁屋里睡大觉呢。”
“外头那些牛毛广是你搓的啊?他早晨天没亮就起来开始搓,搓累了回屋眯一觉咋啦?”
“誒呀我滴妈,淑兰吶,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惯著孩子的!再说这仨孩子,你不知道我最稀罕的就是老二吗?我对他给予厚望啊!盼著他考大学,等我出门三年再回来,他给我来个輟学……”
“不輟学咋整?你去劳动三年,那学校里的墙能不漏风吗,孩子心里承受多大压力,还能好好学习?他和三儿能平安长这么大,我都心满意足了。”
陈树林再次沉默,轻声道:“赖我,这事赖我,给孩子耽误了……那你明天预备五天口粮,我和老金大哥再去山里找找,这回往北边的村儿寻摸寻摸。”
张淑兰嘆气道:“家里就剩下小半袋苞米麵子,烙成餑餑也不够你俩吃三天的……”
东屋內,坐在炕梢的陈玉闻言一顿,蹙眉暗想:“现如今家里都这么困难了么?”
前世,陈玉只顾著和陈树林慪气,浑浑噩噩的活著,根本没注意到家中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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