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姜平安在酒店房间里和沈清词一起吃早餐，女孩眼下有些淡青，但精神很好，面前摊著財务教材和笔记本。

“昨晚学到几点？”姜平安问。

“一点多。”沈清词有点不好意思，“会计分录这块有点绕，但弄明白了就通了...姜先生，我发现財务其实和文学有点像，都要讲逻辑，都要有结构，借贷平衡，就像文章的前后呼应。”

“能这么想，说明你入门了。”姜平安点头，“今天我要去虎门看鞋厂，长安看日化厂。你想跟著去，还是留在酒店学习？”

沈清词眼睛一亮：“我想跟您去！可以吗？我想看看真正的工厂是怎么运作的。书上学的，和实际看的，不一样。”

“那就一起。换身方便的衣服，穿平底鞋，工厂里要走很多路。”姜平安说。

半小时后，两辆车驶出酒店。

姜平安、沈清词、周明远坐一辆，助理和司机坐另一辆。今天去的是“行者”鞋厂和“清逸”日化厂，都在东莞，但相隔几十公里。

路上，周明远匯报著两家厂的基本情况：“『行者』鞋厂是2002年收购的，前身是台资企业，设备不错，但管理老化。我们接手后更新了生產线，主攻运动鞋和休閒鞋。现在月產能二十万双，主要供应国內市场，也在开拓东南亚。”

“『清逸』日化是自建的，2003年投產，做洗髮水、沐浴露、护肤品。定位中端，主打天然成分...目前市场反应很不错，但竞爭激烈，宝洁、联合利华这些巨头压力很大。”

姜平安静静听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沈清词在旁边认真记笔记，像个好学生。

车到虎门，“行者”鞋厂在工业区深处，和服装厂一样，姜平安没让提前通知，车直接开进厂区。

鞋厂比服装厂大，分好几个车间。

一行人走进第一个车间——裁料车间，巨大的裁床正在切割皮革、布料、海绵，噪声很大。

姜平安走到一台裁床前，看著工人操作。

“这是什么皮？”他问。

“头层牛皮，做鞋面的。”工人回答。

姜平安拿起一块裁好的皮料，对著光看，皮面光滑，但有个地方皮纹不太均匀。

“这一块，应该用在鞋帮侧面，不该用在鞋头。鞋头受力大，要用纹路最密实的地方。”

陪同的厂长王志刚赶紧过来：“姜总，您懂皮料？”

“略懂。”姜平安说，“鞋的质量，三分在做，七分在料。皮料怎么选，怎么用，直接决定鞋的寿命，带我去看皮料仓库。”

皮料仓库很大，一排排架子上堆著各种皮革，姜平安隨手抽出几卷，一一查看。

“这卷牛皮的鞣製不够，手感偏硬，做出来的鞋容易硌脚。”

“这卷猪皮毛孔太大，適合做內衬，不该用来做鞋面。”

“这卷是二层皮，当头层皮採购的？採购部的人呢？”

王志刚额头冒汗：“采……採购部经理今天请假了，我马上叫他来！”

“不用叫了。”姜平安放下皮料，“从现在起，所有进厂的皮料，必须经过质检部抽检。抽检率不低於30%。不合格的，退货，罚款，列入黑名单，採购部经理，停职检查...如果查出有吃回扣，送司法机关。”

“是！是！”王志刚连声应道。

走出裁料车间，来到针车车间。

这里和服装厂类似，几百台针车在缝製鞋面。

姜平安走到一个工位前，拿起一只半成品运动鞋。

针脚很密，但有个细节——鞋舌和鞋面的接缝处，线头没藏好。

“这个线头，客人穿几天就会磨断，然后开线。”他把鞋递给工人，“返工，所有人注意，线头必须藏进接缝里，不能露在外面。”

车间主任赶紧过来：“姜总，这是新来的，我马上教她。”

“不是教一个人的问题。”姜平安看著车间主任，“是所有工人都要知道標准。你们车间，有没有质量標准手册？有没有示范样品？”

“有……有手册，样品在那边。”车间主任指向墙边的展示柜。

姜平安走过去。

柜子里摆著十几只鞋，有成品，有半成品，关键部位用红线標出標准。

但柜子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看了。

“標准不是摆著看的，是要天天讲，天天查的。”姜平安转头对王志刚说，“从今天起，每个车间，每天晨会用五分钟讲標准。每周考核，不合格的，重新培训...三次不合格，调岗或辞退。”

“明白！”

来到成型车间。

这里是鞋厂的核心，鞋面、鞋底、鞋垫在这里组合成型。

巨大的注塑机、压合机、烤箱，工人们在热浪和胶水味中忙碌。

姜平安在一台压合机前停下。机器正在把鞋底和鞋面压合，温度显示180度。

他看了看控制面板，又看了看压合出来的鞋子。

“这台机的温度偏高。”他说，“標准是175度，你们调到180，是想加快速度？”

操作工愣住了，看向车间主任。主任支支吾吾：“最近订单紧，稍微调高点，效率能提一些……”

“温度高5度，胶水老化速度加快一倍。这双鞋，穿半年就可能开胶。”

姜平安的声音冷下来，“为了赶几天工期，让客人半年就坏鞋，这就是你们的『效率』？”

车间里鸦雀无声。

“所有机器参数，调回標准值...谁敢私自改动，开除。”姜平安环视眾人，“做鞋不是做快餐，是要穿在脚上走路的，我们要做的，是客人穿两年、三年还舒服的鞋，不是穿几个月就扔的垃圾。”

巡视完所有车间，已经是中午。

回到厂长办公室，气氛有点凝重。

“王厂长，鞋厂的问题，比服装厂严重。”姜平安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平静但压迫感十足，“皮料採购有猫腻，质量標准执行不到位，工艺参数隨意改动...这些都不是小问题，是动摇根本的问题。”

王志刚低著头，汗如雨下：“姜总，是我的失职，我愿接受任何处分。”

“处分肯定有。但更重要的是解决问题。”姜平安说，“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整改所有问题。一个月后，总部验收...合格，你留任，但降薪三级。不合格，你走人，整个管理层换血。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王志刚咬牙。

“好，我等著看。”姜平安起身，“去吃饭。下午去日化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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