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深夜狼窝 都重生了,还不多谈几次恋爱啊?
凌晨一点,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烟厂小区那栋建於八十年代的老式红砖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蹲伏在黑暗中。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袁玫拖著那双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摸索著爬上二楼。
“咔噠——”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防盗门,动作轻得像是一只怕惊扰了猎人的小鹿。
然而,就在门缝裂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菸草味,混合著那股陈旧家具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要咳嗽出声。
“啪!”
客厅里,原本昏暗的灯光並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那盏瓦数极高的白炽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惨白光线,瞬间將整个客厅照得纤毫毕现,也刺得袁玫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手遮挡。
“玫玫,回来了啊?”
一个略带沙哑、透著几分疲惫,却又仿佛一直在黑暗中等待著猎物上鉤的声音,幽幽地从客厅深处传了过来。
袁玫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张人造革已经磨损脱皮的旧沙发上,她的表哥——刘孙发,正四仰八叉地瘫坐在那里。
他只穿了一条宽鬆的大裤衩,光著膀子,露出一身松松垮垮、泛著油光的肥肉。手里夹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烟雾繚绕中,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正透过烟雾,死死地盯著门口的她。
电视机开著,声音很大,里面正播放著激烈的欧洲杯足球赛重播。几个穿著花花绿绿球衣的外国人,在绿茵场上疯狂奔跑,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吼叫声,让这个深夜显得格外躁动不安。
“哥……你……你咋还没睡?”
“等你噻!”
刘孙发缓缓直起腰,將手里的菸头狠狠按灭在那个早已堆满了烟屁股的菸灰缸里。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这笑容在那张因为熬夜和嫉妒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上,显得格外僵硬和诡异:
“你一个女娃儿家,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哥这心里头悬吊吊的,哪里睡得著嘛?”
他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那一身的肥肉隨著动作颤了颤。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盖著盖子的搪瓷盅,像献宝一样递到袁玫面前:
“饿了吧?哥给你留了饭。一直捂在被窝里的,还是热的呢。”
袁玫看著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盅,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油汪汪的回锅肉炒饭。
袁玫看著搪瓷盅里那碗还冒著热气的回锅肉炒饭,再看看表哥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一股暖流瞬间涌上了心头。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里,除了那个对自己照顾有加、却又总是让她脸红心跳的“小老板”,似乎……也就只有眼前这个虽然生意失败、有些落魄,但毕竟有著血缘关係的远房表哥,还会在深夜里给她留一盏灯,留一碗热饭了。
一种复杂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谢谢哥……我不饿。”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歉意:
“店里头收摊的时候,王……王老板请我们吃了宵夜的。”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顿丰盛得让她咋舌的“庆功宴”。
滷牛肉、卤肥肠、鸡爪鸭爪……还有那冰凉爽口的可乐。
跟那一桌子“神仙伙食”比起来,眼前这碗油腻的回锅肉炒饭,实在让她提不起半点胃口。
“哦……吃了啊……”
刘孙发的手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收回搪瓷盅,自己拿了个勺子,狠狠地刨了两口,像是要发泄什么。
“这么晚才收摊,看来……那小子的生意,一定很好吧?”
他一边嚼著饭,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眼神却透过饭碗的边缘,像鉤子一样盯著袁玫的脸:
“我晚上走烟厂门口过的时候,看到店里店外都坐满了人,闹热得很嘛!”
“嗯,是……是挺好的。”
袁玫点了点头,单纯的她並没有听出表哥语气里的酸味,只是如实回答道:
“人好多,我们都忙不过来。”
“那……到底赚了好多钱哦?”
刘孙发终於忍不住了,他放下勺子,在那条脏兮兮的裤衩上擦了擦手上的油,身子前倾,那双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精光:
“有没有……有没有个两三千?”
他是做过餐饮的,他太知道那种火爆程度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流水!
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袁玫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钱都是王老板和他妈在管,帐本也是他们在记。我……我最多就是帮著数下籤签,端端盘子。”
“你就没注意一下人家付钱的时候给了多少?”
刘孙发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不死心,继续追问,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大概有多少桌客人,你总该有个数吧?一桌大概吃好多钱,你也该晓得噻?”
直到这时,袁玫才心头一凛。
她虽然单纯,但並不傻。
表哥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甚至那眼神里流露出的赤裸裸的嫉妒和算计,让她感觉有些不舒服。
这不仅仅是关心,更像是在……打探敌情。
但她也不敢不回,只能想了想,挑了个大概的说道:
“桌数我倒是没数过,不过……从下午开张到晚上收摊,就没断过人。门口排队的,一直都排到马路边上了……”
“妈的!”
刘孙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排队排到马路边?
想当初他开“刘二手”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都没这么多人!
一股强烈的嫉妒之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火气。
因为他知道,发火没用,要想翻身,要想把那只“下金蛋的鸡”抢过来,还得靠眼前这个傻乎乎的表妹。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笑容,语重心长地开始给袁玫“洗脑”:
“玫玫啊,哥不是想打听啥子。哥是怕你吃亏!
“你明天……要多长个心眼!注意一下店里到底翻了好多桌,每桌客人大概付好多钱。”
“这样,哪怕那王小子不给你们透露具体的营收,哥也能帮你大致估算出来!
“你要晓得,现在的资本家心都黑!万一他赚了一万,只给你发两百块工资,那你不是被当成瓜娃子骗了吗?
“哥这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心里有个数,晓得自己付出的劳动到底值好多钱!”
这番话说得“苦口婆心”,充满了“娘家人”的关爱。
袁玫虽然觉得有些彆扭,觉得王贏不是那种人,但一想到表哥毕竟是自己在城里唯一的亲人,也是为了自己好,便也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哦……我晓得了。”
见表妹答应,刘孙发心头一喜。
第一步,安插眼线,成功。
接下来,该走第二步了。
——————
刘孙发站起身,神神秘秘地走进自己的臥室,一阵翻找后,提著两个光鲜亮丽的袋子走了出来。
“噹噹噹噹!”
他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脸上带著几分討好,又带著几分显摆:
“玫玫,你看!哥给你买了啥!”
那是两个印著洋气商標的袋子——“班尼路(baleno)”和“红蜻蜓”。
在这个年代的小县城,这两个牌子,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那就是时尚,就是档次,就是……昂贵的代名词!
“你进城这么久了,哥也没给你买过啥像样的东西。”
刘孙发搓著手,一脸的“愧疚”:
“今天下午我去逛街,看到这条裙子和这双皮鞋,觉得特別配你,就……就咬牙给你买回来了!”
他把那双红色的女式皮鞋拿出来,在灯光下晃了晃:
“真皮的!一百多呢!快试试,看合不合脚!”
袁玫彻底呆住了。
她看著那条剪裁时髦的连衣裙,看著那双在灯光下泛著光泽的红皮鞋,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班尼路!
红蜻蜓!
她听村里去过大城市的姐妹说过,这些牌子的衣服鞋子,动不动就是一两百块钱!
表哥的店刚倒闭,还欠著外债,他……他哪来的钱买这些?
更重要的是……
无功不受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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