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岁月太久远，也没留下半张照片，以至於她无处回想，只有在阳光满盈的午后，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个瘦巴巴的人灿笑著朝她走过来，满身的燥气像刚从晒得乾脆的草地里滚过般，混著苦橙气，柔软地包裹她。

在梦不到他的3779个日夜里，这短暂的浮光掠影是扶持她往前走的慰藉。

除此之外最常出现在眼前的是2014年4月1日的一天。

那天的太阳真的很好啊，她至今都记得。淡金色的光辉落在身上並不刺人，反而像被绒毛刮过般，懒洋洋地滚过周身。

她那时提前了好多天定製一条特別漂亮的粉色公主裙，因为哥哥说她穿这种裙子特別的好看，和故事里被人民爱戴的公主一模一样。

被夸成这样，她当然要像能文能武、无所不能的公主一样把事情全部都安排好啦。

中午她会穿著漂漂亮亮的裙子和哥哥在他最喜欢的餐厅里吹灭蜡烛——这是她单独给他过的！

等到晚上，就会有一群西装人去学校接哥哥。她搜过了，网上的哥哥姐姐们说男生最喜欢这种酷炫又神秘的仗势了，到时候他们再说一句“少爷，老爷有请”，绝对让哥哥倍儿有面。

她会穿著那件特別漂亮的公主裙在车上等他，和他一起去邮轮。

她邀请了好多好多人，有哥哥喜欢的明星、画家、书法家、球员……晚上还会有盛大的烟火秀，整个澜江的夜晚都会给他庆生。

她知道这是人生仅有一次的十八岁，所以才要给他办一个最风风光光的生日宴！

谁知庆生成了拜別。

谢晚亭头一次知道人的血是擦不完的。

怎么擦也擦不完，怎么擦也擦不干，像不要钱的自来水，这边擦完那边又流一地，又像一场淅淅沥沥的暴雨，將她泡进血水里。

堵住呼吸的、掐住口鼻的，淹没她。

平常总是微笑著望向她的人再也睁不开眼，软塌塌地躺在地上，没骨头似的，像她手中湿透的纸巾、被洇透的裙摆，毫无生气地瘫在路面，皱成一团烂泥。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猩红，仿佛奈何桥边盛开的曼陀罗花，妖艷夺魄，令她三魂尽散。那个时候世界是安静的，心跳是停止的，躯壳是冰凉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消亡，连带著她的生命都在有形的飘散。

之后的日子太模糊。她就这么恍恍惚惚的、不清不楚的、无知无觉的长大了。

贴著心口的香囊袋隨著她弯曲的身体从胸袋里缓缓垂落，要掉不掉地掛著半晌，最终在屏幕上砸出一声清响。

她望著底部淡淡的、没能洗掉的深色，呆呆地、长久地看著，直到从眼里滚落的一滴泪彻底將它覆盖。

……

谢晚亭：“哥哥”

空白：“咋了？到家了？”

谢晚亭：“没有”

谢晚亭：“你现在开心吗？”

空白：“现在？”

空白：“刚看完一场戏肯定开心啊哈哈哈哈哈”

谢晚亭：“那很好”

谢晚亭：“哥哥”

谢晚亭：“我希望你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上天、上天，求您仁慈。

请將这场死而復生的代价降临在我身上。

我愿意承担他往后的所有罪孽和苦痛。

所以，我真诚地祈求，並由衷地期望。

——他能够拥有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