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燕京来了个年轻人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那老女人嘆一口气,无精打采的收起饭菜;又迟疑了一刻,终於慢慢地走了。嘴里自言自语的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们走不上二三十步远,忽听得背后“哑——”的一声大叫;两个人都竦然的回过头,只见那乌鸦张开两翅,一挫身,直向著远处的天空,箭也似的飞去了。】
乌鸦没有飞过坟头!
决裂!
这是一个至死都信念坚定者,丝毫不觉得自己被冤枉,反而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决裂!
陈中甫抬头,眼底通红,声音嘶哑:
“你把树人劝回来了?”
“你知道这不是树人的笔跡......是杨怀中交给我的,说是他的老乡,还是个年轻人。”
钱玄同无情捅破幻想。
陈中甫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连连摇头:
“不可能。”
“你看这写法,从一二节的阴冷风格,到第三节的茶馆里的閒谈,夏瑜在牢里的抗爭,成了茶客们的笑柄,这种把热血浇到寒冰上的写法,整个华夏找得出第二人么?”
“还有最后一节,夏瑜与小栓坟墓分野的暗喻,坟头上的花环,再到铁铸般的乌鸦飞走,这是带著希望的吶喊!”
“你说这是年轻人能写出来的文章?”
钱玄同默默翻出最后一页稿纸。
上面清楚地写明需要稿酬的诉求,並且表示可以长期给《新青年》供稿。
若是鲁迅,不会提这个要求。
陈中甫久久无言。
半晌过后,他苦笑。
《新青年》取消稿费制度的原因,是因为编辑团队实力雄厚,且全都衣食无忧,內部同人提供稿件,能把握內容质量,在燕京完成编辑后,寄去淞沪印刷发行。
並且已经在第四卷一號公开宣布《本志编辑部启事》——
【本志自第四卷第一號起,投稿简章业已取消,所有撰译,悉由编辑部同人共同担任,不另购稿。其前此寄稿尚未寻载者,可否惠赠本志?尚希投稿诸君,赐函声明,恕不一一奉询,此后有以大作见赐者,概不酬。】
虽然明面上还收“大作”,但有没有都无所谓了,並不会为此支付稿费。
若是放到几个月前,有鲁迅扛旗无可厚非。可自从他宣布封笔后,整个《新青年》编辑部,或者说整个华夏,都没人能再写出下一篇《狂人日记》,这则声明未免有些可笑。
直到今天看到了这篇《药》。
陈中甫相信,这位写书的年轻人知道编辑部的决定,否则也不会刻意提及稿费。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真的很需要钱,否则没法正常度日。
他没有理由拒绝,但不能坏了规矩,否则事情传出去了,自愿供稿的友人怎么想?
性格本就豪爽的他,用力揉了揉脑袋,將头髮揉得乱糟糟,不多时便做好决定:
“就按最开始的《投稿简章》吧,译文每千字二银元,撰文每千字二到五银元。”
“至於钱......我自己出。”
这个钱理应由身为主编的他个人出。
文科学长的职位月薪是三百块银元,这篇文章满打满算还没有五千字,顶格给也就二十五块银元,对於他来说暂时还负担得起。
他就不信了,难道这位年轻人每月都能写出这种质量的文章吗?
钱玄同点头:
“具体给多少?我好去杨家详谈,顺带见见这位年轻人。”
“这种质量的投稿,按最高標准吧,千字五元钱。还要你去跟笔者好好谈谈,如果可以,一定要把他爭取到我们这边来。我们要让反对者知道,树人倒下了,但焚烧旧文学的火灭不了!”
陈中甫將稿纸码放整齐,小心翼翼地放进牛皮袋里。
对於非盈利、且以反叛者面貌出现的《新青年》来说,稿费方面的决断,並不像传统编辑社那样,看重作者的资歷、年纪,而是更看重文章本身的质量,会比任何编辑社都愿意给年轻人机会,因为新文学本就是初生的婴儿。
而要知道这个时代,寻常劳动百姓,一个月的工钱,也就十块银元左右。千字五元的稿费,对於青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以见得诚意之足。
他那两位大一点的儿子,在上海求学连生活费都没有,全靠做苦力、做生意赚钱。
钱玄同不可置否,但总有种主编想把人骗进来白嫖的感觉:
“我现就去杨家拜访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