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娜拉走后会怎样?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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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被新文学痛斥为叛徒,然后被旧文学视为投降派,结果在两边都不受待见,这就是歷史上投降派的下场。

只能去淞沪文坛抄金、古之流的小说,迴避会对现实產生影响的文学题材,就此做个富家翁在乱世中苟活?

听著似乎很诱人,但他知道日后的时局,会怎样四分五裂。所谓乱世中的小確幸,在滚滚洪流中独善其身,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甚至可以称为痴人说梦。

除非他骑在墙上屁股不沾地,军阀来了写军阀爱看的,光头来了写光头爱看的,鬼子来了写鬼子爱看的,从现在摇摆到被戴中式圣诞帽,成为“反动学术权威”的代表人物......

吴竹第一次认真审视“文抄公”一途的未来,头脑里一片乱麻,手中打开了最后一封信,也是杨子珍塞给他的那封。

【竹君子您好呀!我是燕京匯文中学的高中生,也是杨子珍的同班同学同桌,有幸拜读您的那篇《药》,有很多问题想请教,可又害怕打扰到您。这封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塞了满满一纸篓,最终才下定决心。】

字体娟秀,行文整洁流畅,像是女孩子。

吴竹甩甩脑袋,將杂念拋出去,朝下认真阅读。

【实话告诉您,我不敢告诉其他同学,因为我害怕他们嘲笑我。也不敢用旧文体,生怕惹你厌烦,这封信用白话文,写得笨拙,还希望先生见谅!】

【也不不怕您笑话,其实『先生』这个称呼,也是我犹豫好久,才做下决定的!】

吴竹已经能確定,写信的人绝对是女孩子,不可能是杨子珍戏弄他。

不然想想那个场面,一个长相英武的青年,翘起手指、夹著嗓子......

他打了个寒颤,不过这一声“先生”,倒是让他很受用,心中难免洋洋得意,多来点这样的读者,也不会陷入焦虑嘛!

【想来先生应该看过,《新青年》在六月发行的『易卜生专號』,我对胡適先生讲述的易卜生主义很感兴趣,后面还有《娜拉》的译文。最后看到娜拉摔门走出去后,我跟同学们爭论起来,他们说娜拉太自私、太衝动,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我说娜拉若是不离开,便会慢慢窒息而死。可说著说著,我自己反倒迷茫起来,娜拉走后会怎么样?她真的能学会做一个人吗?】

【易卜生没有再往下写,可若先生您若是易卜生,会给她安排什么出路呢?】

“娜拉”是易卜生在1879年创作的话剧《玩偶之家》中的女主角,在留下“首先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人——至少我要学做一个人”的宣言后,推开门离开了那个將她视为“玩偶”的家庭,可之后的命运仍前途未卜,就恰似这个时代许多女学生的未来。

【我中学快要毕业了,时常感觉自己就像娜拉,站在一那扇被推开的门前,却又不知道该朝何处迈步。我想来燕大上学,想与陈教授、胡教授与先生您一样,在新文学一途有所建树。】

【可燕京大学不招收女学生,虽然父母说考女高师也一样,以后可以过来旁听云云。奶奶却说女孩子书读多了,心便会野,日后夫家不喜欢,到时候嫁不出去。】

【我不喜欢这些话,《新青年》不是也说女性要独立么?可时不时想起奶奶的告诫,想到她经常掛在嘴边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就像一根细线栓在脚上,將我扯得不敢动弹。】

【先生,我该朝何处走呢?】

吴竹陷入思索。

【对了,十五日为了看您的大作,我路过燕大门口的书摊,见到一位穿长衫的中年人。他全身打满补丁,手指也很脏,捧著一本《左传》,商贩催他他也不买,执拗地站著阅读,身上有种奇怪的尊严——哪怕落魄,也要保持体面。】

【这种体面,是可悲的,还是可敬的,我看不清楚,心里堵得慌。】

【因为我感觉我跟他很像,又不一样,我一面想拥抱新文学、新思想,一面又割捨不掉家庭的束缚,以及旧国文的那些教条。】

【先生,一个人如何在旧躯干上,长出新骨头呢?】

【祝您身体健康,希望您能看到这封信,期待您的回覆,地址就在下面哦!】

【怀瑾】

【民国七年九月十九日】

【钟鼓胡同十八號】

吴竹读完这通篇困惑,信中那“穿长衫的读书人”,让他第三篇小说的灵感,在此刻有了具象化。

迷茫是这个时代的常態,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过这个可以稍微往后放放,这位笔名为“怀瑾”的女学生,所提出来的问题倒是有趣,让他產生了回答欲望。

更別提这是托熟人送来的询问,多少要给杨子珍一个面子,不能让他在同学面前丟了份啊!

吴竹抽出信纸,从胸前口袋拔出钢笔,落下回答:

【同学您好,来信已收到。】

【不必为打扰而道歉,你能提笔写下这些困惑,已经胜过许多麻木的灵魂。】

【娜拉走后会怎样?】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想我可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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