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青年》编辑部的爭论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九月二十八。
对於中学生们而言是愉快的星期六,对於燕京市民来说却是黑暗的一天。
因为《骆驼祥子》在今天发表大结局,虽然《京话日报》给了一正版一盗版两个结局,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祥子在“燕京客”的笔下,最后的下场居然会那么悽惨。
以至於街道上的洋车夫们,像是丟了魂一样坐在路边,少数车夫止不住地抹眼泪,连客人要搭车都不搭理了,无形中造成一次行业罢g。
惨,实在太惨了。
哪怕有另外一个结局供他们挑选,可他们也知道,那是写出来免得他们心里难受的结局;作为现实的祥子们,从真实性上他们更倾向原版结局。
从前无论如何,总是抱有希望。
希望什么呢?
幻想著哪天不再接受僱佣劳动,攒足钱买一辆属於自己的洋车,然后风风光光的在燕京城奔走,如此自食其力一辈子,说不定还能勤劳致富......
有了车就有了一切——
这是绝大部分洋车夫的想法。
可如今《骆驼祥子》无情的击碎这一幻想,让他们发现,哪怕祥子有了车,也会被强权夺去、被官僚掠夺或者因为家庭变故卖掉,生產资料在他们手中是多么脆弱不堪,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守护財產的能力!
书中的祥子在希望破碎后沦为“走兽”,现实中的祥子未来该何去何从,难道没有办法阻止这个结局吗?
若是以前没人提及,谁也不会多想,浑浑噩噩就算了。
可谁也不想做任人宰割地猪玀,既然有人光明正大的提出问题,洋车夫们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关键现在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祥子传的结局更像是对整个社会的拷问——
如果不想沦为走兽,劳动者该怎么办?
“唉......”
李守常腋下夹著一叠《京话日报》,走在前往《新青年》编辑部的路上,环视周围神情萎靡的车夫们,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气。
他在空余时间经常去探访农村、城市的贫苦百姓,还经常去长辛店跟工人们同吃同住,对于洋车夫们的境况他也一清二楚,哪能不知道车夫们为何会这样。
他想要帮做些什么,但以个人的力量什么都做不成。
“怎么办?......”
他举起手中的书,凑到眼前看清封面,镜后的眼神骤然刚毅:
“怎么办!”
【没有革命的理论,就没有......】
【给我一个革命家组织,我能把......】
这是北方那个与寒冬相伴的国家,在去年年底传来的星火。他越读越相信,华夏的未来就在这一本本小册子中!
剥削阶级不属於人类——这就是他悟出的道理。
在那之前,他要多看,多读,多想,多讲。
他大步朝前走去,鞋底掀起的灰尘,在晨光下舞动。
被夯实的黄土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破旧房屋,是面容憔悴的车夫,是衣衫襤褸的贫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
可他的步伐反而更坚定,脚下的道路越发踏实,心中的理想越发清明,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他將永远年轻。
......
李守常一路来到箭杆胡同,推开《新青年》编辑部的院门。
院中早有人在等待,气质温润的胡適坐在小石桌旁,与陈中甫轻声交谈。
“守常终於来囉!我爱人领小孩出去玩了,我去给你们备茶!”
陈中甫见到李守常出现,立马起身朝屋里走去。
“说好来谈谈下一期的《新青年》,你可迟到了。”
“本来该坐车来的,最近看到这部《骆驼祥子》,最后还是决定走来。”
李守常抖动长袍落座,將《京话日报》搁在桌上,上面划有密密麻麻的横线,一看就反覆阅读品鑑。
胡適眼神一亮:
“守常兄也看这部祥子传?”
“最近燕京谁没瞅过几眼?作者假借写一车夫祥子,实际上在展示如今的世道,如何將一个个『人』逼成野兽,立意实在振聋发聵!”
“守常兄还是老样子,莫要急著给天地定罪。在我看来,这位『燕京客』在新文学一途的造诣,才值得称讚。”
胡適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讲述自己的主张。
作为新文学的先驱,他的那篇《文学改良芻议》提出八大主张,而《骆驼祥子》大篇幅使用俗语的描写,很符合他提出的“不避俗字俗语”的主张。
更別提这部祥子传,还摒弃了旧文人爱用的“寒窗”“玉楼”之类的陈词,取而代之的是精准的具体描写,这就是“务去滥调套语”。
鲜活、真实、具体......这才是新文学该有的样子。
虽然《骆驼祥子》属於他一向看不上的市井小说,但作者的笔力要远超大部分鸳鸯蝴蝶派文人,至於其中对社会的批判......有点过头了。
就好比其中的背景设定,张勋率辫子军进城復辟,住在箭杆胡同的陈教授,明眼人一眼都看得出来,作者是在影射当前的时代,这对於小说来说完全没有必要。
信奉改良的他略带遗憾地摇摇头:
“不过在我看来,这部祥子传,有点无病呻吟的意味,唱得是亡国之哀音,完全否定了个人奋斗,陷入了『只破不立』的悲观思潮,对比易卜生主义还差点火候,起不到思想启蒙的作用。”
“我不赞同!”
“何以见得?”
胡適稍微坐直了一些,摆出耐心倾听的姿態。
“祥子传通篇无一句直论时政,但字里行间全是血淋淋的控诉!军阀混战、兵如盗匪、民不聊生,这难道不是最尖锐的政治揭露?”
“这位『燕京客』先生,比那些梗著脖子喊口號的作者,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