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报纸法》草案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燕大红楼二层西面第三十四教室。
吴竹被郭心刚硬拽过来,说是参加“燕大新闻研究会”的纳新演讲,讲师是位很厉害的人物。
当他见到讲台后那位西装革履的温润男子,脑中立马蹦出“铁肩扛道义,辣手著文章”这句话!
台上带著金丝眼镜、五官端正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后世新闻学者绕不开的先驱——
邵振青!
乱世飘萍吶......
难怪连蔡元培、陈中甫、李守常等人都来了,就坐在第一排。
吴竹决定听听,但是会开点小差,所以特地坐在后排,躲在人群后面。
因为梁寿名刚刚给他递了信,说是《京话日报》收到的读者来信,还邀请他过几天去东兴楼赴宴。
他本来懒得动弹,可听到要分红的消息,立马答应了下来。
没钱寸步难行,谁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而且杨子珍不久前也跑了过来,把怀瑾同学的回信交给他,厚厚一沓,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要不是郭心刚非要扯个人一起,他现在肯定在宿舍拆信、回信。
“先生们,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邵振青......”
待台下落座的差不多,台上人开始演讲。
郭心刚听得倒是很认真,拿出笔记本记录金句。
吴竹一心二用,將《京话日报》的读者来信收了起来,而后拆开怀瑾同学的信,主打一个区別对待。
里面是一张信纸,与被叠起来的报纸。
他满头雾水,把报纸抽出来摊开,发现是昨天的《公言报》,定睛一看,副刊上刊有对《骆驼祥子》的评论。
严格来说是批判。
【近日,坊间某报刊登小说《骆驼祥子》,描摹车夫苦状,文词俚白、颇引议论。我报观之,此文虽有细节之真,然立意偏狭,专事渲染个体之困顿悲戚,於国家艰难转型、百废待兴之大局,全然不见。】
【当此南北议和未成,海外各国虎视眈眈,文学创作,理应以温和醇厚之品,导人向善,助益社会稳定。】
【此等专写社会一角阴暗,將政府努力视而不见的文字,恐易挑动未明事理者之情绪,於团结民心、共维时艰,实无裨益。】
【在此,我辈以为,文人下笔,当知分寸,重责任。若只求刻画之『真』,而忘却大局之『重』,甚或为求新颖而刻意搜罗黑暗,则非但无助於世道人心,反有滋生不满、误导视听之嫌。】
【望著者能自省,多作有益於鼓舞国民精神,展现我民族坚韧向上的篇章,方为正道。】
【评论员丰载】
吴竹表示这个他很熟!
不就是典型的大局党嘛!
车夫要为当局想,我不被抢谁被抢......
对於这种抽象的论调,他选择一笑了之,没有生气的必要。
什么阶级说什么话,安福俱乐部的那群傢伙,能说出什么好话才怪。
指望安福系的文人改口,除非枪桿子架在他们头上,否则绝无讲道理的可能,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武器的批判。
吴竹没閒工夫去招惹这群傢伙,倒是主刊上的一篇时政新闻,吸引了他的视线。
【段祺瑞总理向国会递交《报纸法》】
这倒是跟他切身相关,於是耐著性子朝下看去。
【任何报刊凡发行前,必须获得警察官署的批准,未经许可不得出版】
【发行人须在报纸发行前缴纳数额不等的保押费】
【警察厅在认为报导內容有重大危害时,有权勒令报纸停止发行】
【严禁登载“淆乱政体”“妨害治安”“败坏风俗”等內容......】
吴竹仔细想了想,这貌似是將袁世凯当政时期,颁布的《报纸条例》拿出来再运用,就连內容都大差不差。
无非就是用可以任意解释的法条,来扼杀反对的声音......
看来北洋政府意识到,近几年舆论场的不利,再不出台点什么法案,得步隔壁沙皇的后尘。
吴竹扣了扣耳朵,笑的很放肆。
燕京客跟竹君子写的小说,发行者是《新青年》跟《京话日报》,跟湘南学生吴竹有什么关係?
他满脑子都是回怀瑾同学的信件,又想到“抓周树人跟鲁迅有什么关係”的梗,不小心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在只有邵振青一人演讲的大教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上学时最害怕的寂静忽然出现,人们齐齐扭头朝他这边看来,看见是风头正盛的竹君子,眼神里或多或少带点疑惑。
您老乾什么呢?
邵振青被不和谐的声音打断,继而望向呆滯的吴竹:
“这位同学,请问您是对我的发言有什么不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