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们绝不答应!」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吴竹话音刚落,台下一片譁然。
在这个新文学还未到达顶峰的时代,將前世毛概课上学来的歷史唯物主义,拿到燕大课堂上突兀地讲出来,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接受。
吴竹並没有多解释的意图,接著道:
“如今谁是统治者?”
“自然是北洋政府,严格来说是里面的官僚、军阀,以及后面的豪绅买办们。”
“在我看来,他们之所以推行这版《报纸法》,出於维护他们自身利益的意志。而他们的利益往往要损害百姓的利益,所以需要这版《报纸法》来令反对的声音闭嘴。”
“因此他们的剑锋所指,是那些为百姓请命的报纸,是那些揭露如今时局的报纸。”
“不信各位想想,这《报纸法》可会针对《公言报》之流?或者说《公言报》这种跪著办报的报刊,可会因为所谓的『规范新闻业』受到一丝影响?”
“並不会,当安福系的反对者都闭嘴了,他们便一家独大,反而还能从中获益呢!”
台下鸦雀无声。
啪、啪、啪——
郭心刚带头鼓掌,顿时掌声雷动,无人吝嗇力气。
吴竹朝眾人鞠躬,就在大家以为他要下台时,他站在原地示意静静。
“讲完再鼓掌!”
“哈哈哈!好!”
性格豪爽的陈中甫活跃了气氛,一旁的李守常满眼欣慰,反倒是胡適的面色有些难看。
“我刚刚所言,乃宽泛的评价《报纸法》,可能有许多人不理解,那我就细数这套法案的『罪状』!”
“先来看看这个登记批准制度,《报纸法》规定报刊要经过当局核准,並且缴纳高额保证金方可顺利发行。乍一听没什么,可整篇法条没有表明审核的標准,那岂不是任由主观臆断来推动?並且剥夺了缺乏资金者的办报自由权,让报纸成为权贵的玩物!”
“再看这所谓严禁刊登『妨害治安』『败坏风俗』的表述,简直是法律史上的奇耻大辱,用这种模糊不清的条款,岂不是任由当局胡乱解释,隨便找个理由都能打击异己?”
“讲个例子,如果这版《报纸法》通过,中甫先生日后宣传新文学,是不是可以给他扣一顶『破坏风俗』的帽子?毕竟旧文学也属於传统风俗嘛!简直是胡闹!”
“还有这一点,发行前要经过报纸官同意,事后却还有『追惩』条款。这是什么意思?当局既可以提前刪改內容,如果报纸官失职造成不良后果,追究的是办报人的责任,天底下岂有这样双標的道理!”
伴隨著吴竹的话音落下,在场听眾全体起立,掌声如浪,一浪高过一浪。
吴竹头一次这么意气风发,热血一股脑涌向头顶,高高举起报纸:
“《临时法约》承认我们有言论自由,可这版《报纸法》又扼杀我们的言论自由,段祺瑞政府想实行文化专制,我们绝不答应!”
“我们再也无法接受『癸丑报灾』的重演!我们要拒绝这个倒行逆施的提案!我们不能让共和烈士的鲜血白流!”
“拒绝《报纸法》提案,保卫言论自由!”
他不自觉当了次意见领袖,竟带起学生与教授们附和,吶喊差点掀翻了这座教室。
“不接受!不接受!不接受!”
怒吼在整座红楼中迴荡,引得走廊中的学子纷纷探头查看,当弄清在干什么后,也选择加入进来表態。
这个时代最不缺救亡图存的勇气!
“大家静静。”
“我的『一二三』到此结束,献丑了!”
吴竹下台回到后排,一路上眾人的眼神,像是黏在他身上,崇拜、赞同、欣赏......眾人像是头一次认识他,没想到笔桿子也有好口才,並且敢站出来直面洪水猛兽,为大家爭一个言论自由权!
可以预见的是,这堂课后他必定名声大噪,也许会进入警察厅的视野中,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关於你的这些意见,我会转告报界的同人;不是段祺瑞想干什么,就能干成什么,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邵振青起身收起笔记本,轻拍吴竹的肩膀,满眼都是年轻时的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如此一般,至今热血未泯!
吴竹骨子里其实挺狂,但这时候肯定不能接茬:
“谬讚了,终究还要靠先生这样的顶樑柱,为咱们爭取权利。”
“好!定当不辱使命!我举办的『燕大新闻研究会』,你可一定要参加!”
“行!”
参会人员面对吴竹被邵振青亲自邀请,此时已没什么感觉了,就刚刚这表现,参加研究会不是应该的嘛!
邵振青拉到一个好苗子,又將目光转到陈中甫身上:
“中甫兄,过几天我主编的《京报》要开业了,以后你手下的这位笔桿子,也要借我用用啊!”
“我不藏私,你只要能喊得动他,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