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4章 房子  小巷人家:另一种人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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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如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到王奕楷的房间,刚走到书桌边,王勇家的动静就撞破了夜的静。

先是周志远带著上海腔的哀求,带著一股子被逼到绝路的急:“芳妹,算我求你了,哥嫂的工作全指望咱们回去了!周青……周青先放爸妈这儿,等之后周青放假我们再来接她……”

这话刚落,王勇的嗓门就跟炸雷似的响起来:“放这儿?周志远你想得美!我们家凭什么替你养闺女?!”

王勇媳妇的尖声立刻跟上,像指甲刮过铁皮:“就是我们家可不欠你们的,我们可不养,你们自己带回新疆去放羊,我们老王家没这义务!”

桌椅碰撞的哐当声、推搡的闷响、叫骂声搅成一团,李墨如眉头越皱越紧。王奕楷和王雨棠也放下笔,听著隔壁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突然,一声孩子的哭喊刺破了喧囂——是周青。那哭声不像寻常娃娃撒娇,是带著惊恐和绝望的。

“別打了!都別打了!”王芳的尖叫混在哭声里,带著破音的绝望。

紧接著,是王勇媳妇拔高了八度的惊呼:“杀人了!王芳拿刀了!”

李墨如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院子里走。

昏黄的灯光下,王芳攥著把明晃晃的菜刀,手腕上已经渗出血珠,顺著指缝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红著眼瞪著围上来的家人,嘴里反覆念叨:“我不回新疆……我不回……”

周青的哭声更烈了,断断续续的,掺著“妈妈別死”的呜咽。

这事像长了翅膀,天刚蒙蒙亮就传遍了整条小巷。

王芳不是棉纺厂的人,可她是当年响应號召下乡的知青,如今闹出自残的事,还牵扯著一个没户口的孩子,性质就不一样了。

棉纺厂的张书记、李厂长,还有知青办的陆科长,一行人骑著自行车浩浩荡荡进了巷。王家小院的门敞著,院里一片狼藉,桌椅歪著,地上还留著暗红的血跡。王芳坐在门槛上,手腕缠著脏兮兮的布条,眼神发直。周青缩在她脚边,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

张书记皱著眉往院里扫了一圈,陆科长已经掏出笔记本,一边问王勇情况,一边刷刷地记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厂长蹲下身,想问问王芳的伤势,手伸到一半,却被她猛地躲开了。

小巷里的街坊都扒著自家门缝往外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知青办听说周青已经以“插班生”的身份在棉纺厂附小上了一学期的课,率先鬆了口:“孩子读书是大事,先让她在附小接著上,一边读一边等政策。”这话听著敞亮,实则是慷棉纺厂之慨。

张书记眉头却没鬆开:“读书的事定了,那住呢?总不能让母女俩天天蹲院里,就这么吵吧?”

“住的事难办。”陆科长嘆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王芳母女既不是棉纺厂职工,也没正经的回城手续,属於偷偷返城,户口还攥在新疆那边呢,按规定根本不具备分房资格。”

张书记的目光越过王家小院的矮墙,落在对面的院子上,眼睛亮了亮:“对面那户,王局长家,房子宽敞得很,王芳家情况特殊,能不能……”

“使不得!”陆科长赶紧摆手,苦著脸解释,“王局长那级別,按规定该分公安局那边的房子,住筒子楼或者小洋房的。当年是他嫌筒子楼太吵,又怕妻子没工作,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才主动跟宣传科的刘科长换的这小院,手续齐全,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咱们没理由找人家麻烦。”

张书记悻悻地收回目光,又扫了眼王家这巴掌大的院子,院墙挨著隔壁的墙根,几乎没什么空隙,忽然又生出个主意:“要不,跟隔壁商量商量,让他们把院墙往自家院里缩个一尺半尺,腾点地方出来,给王家加盖一间小臥室?够母女俩遮风挡雨就行。”

这话刚落地,旁边的厂长和房管科科长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眼神里的古怪几乎要溢出来。

陆科长赶紧伸手拽了拽张书记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踮著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张书记,这法子万万使不得!隔壁那两户,全是厂里的老职工,最不好惹的就是二车间的宋莹家!”

“宋莹?”张书记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想起什么,头皮“嗡”地一下就麻了,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回林栋哲在他家那一嗓子,简直是震天动地,嚎得人尽皆知,臊得他好些天不敢抬头看人。那份家宅不寧的恐惧,此刻又清清楚楚地缠了上来。

张书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哪里还敢再提院墙的事。他乾咳两声,胡乱找了个“厂里还有紧急会议要开”的藉口,抬脚就往院门外走,步子迈得飞快,任凭王勇一家在身后扯著嗓子哭喊哀求,愣是头也没回,转眼就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王芳目光死死黏在张书记仓皇离去的背影上,那脚步声越走越急。

周青的手紧紧攥著她缠著纱布的手腕,温热的眼泪蹭在她的手背上,带著怯生生的呜咽:“妈妈,他们……他们不管我们了吗?”

王芳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低头看著女儿哭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惶恐,像极了当年她被送上火车,远赴新疆时的模样。心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手腕上的伤口也隱隱作痛,不是皮肉的疼,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凉颼颼的疼。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自家的院门,落在了斜对面的紧闭的院墙上。

那是王望博的家。

刚刚张书记的话还在耳边迴响,“对面的王局长家住房宽裕”。

宽裕。

这两个字像针,扎得她眼睛发酸。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巷子里的风卷著落叶,刮过她单薄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望著那扇门,眼神里的绝望,一点点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执拗取代。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王望博的自行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刚把车支在院角,屋里李墨如的声音就飘了出来:“回来啦?”

王望博“嗯”了一声,刚准备进屋,院门外就传来几声极轻的叩门声。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转身拉开院门閂。

门外站著的是王芳。她脸色发白,手腕上缠著的一圈白纱布,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下泛著青黑,嘴唇囁嚅著,声音里裹著浓重的哭腔,抖得不成样子:“王局长,今天张书记说……说您家住房宽裕,您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们?”

王望博的目光落在那圈白纱布上,又扫了一眼王勇家的方向,王望博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淡:“我听我妻子说,你回来有些日子了。巷子里的人应该也跟你提过,我这人,喜欢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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