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九五章 山城初会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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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领导感兴趣,工人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介绍。这个说齿轮是从报废工具机上拆的,那个说导轨是用了什么土法淬火,还有人说主轴是找了根废钢轴自己车出来的。

言清渐听得认真,不时提问。沈嘉欣则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这是言清渐教她的,隨时记录一线的情况。

聊了大约半小时,言清渐才起身告別。走远后,他对沈嘉欣说:“看到没有?这就是群眾智慧。虽然简陋,但解决了生產急需。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些土办法变得更科学、更可靠。”

沈嘉欣合上笔记本,若有所思:“可是光靠手感控制精度,不是长久之计。”

“对,所以要推广標准化工装、测量仪器。”言清渐说,“但不能一上来就否定这些土办法,那样会打击群眾积极性。得循序渐进,用科学方法提升现有经验。”

回到招待所已经九点多。在楼梯口分別时,言清渐突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个给你。”

沈嘉欣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块奶糖。

“火车上你给我的鸡蛋很好吃,这个算回礼。”言清渐笑笑,“早点休息,明天见。”

看著言清渐上楼的背影,沈嘉欣攥紧了手里的糖纸。她知道,这大概只是领导对下属的关心,就像他会给其他同事分零食一样。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

回到房间,同屋的山东大姐还没睡,正在写东西。看到沈嘉欣手里的糖,笑道:“哟,还有糖吃?你领导对你挺好啊。”

沈嘉欣脸一红:“大家都有份的。”

“是吗?”山东大姐意味深长地笑笑,没再说什么。

沈嘉欣洗漱完躺在床上,听著其他三人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著。她剥开一颗奶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想起言清渐蹲在车床边和工人认真討论的样子,想起他路灯下说“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时的神情,想起他递过糖时那自然又温暖的笑容。

不能再想了。沈嘉欣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是领导,是有家室的人。自己只是他的秘书,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可是,心要怎么才能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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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嘉欣准时出现在招待所大厅。她今天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外面是深灰色的女式外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言清渐已经在了,正在和赵司长说话。看到沈嘉欣,他点点头:“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沈嘉欣走过去,递上一个笔记本,“这是昨晚的谈话要点,我整理了一下。”

言清渐接过来翻看,眼里露出讚许:“很详细,不错。”

八点,几辆卡车载著代表们前往重庆钢铁厂。车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半个多小时,终於到达厂区。

一下车,巨大的噪音就扑面而来。车间里工具机轰鸣,天车在头顶移动,工人忙碌地穿梭。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铁锈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会议会场直接设在车间的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摆了几排长凳,前面拉了个横幅:“全国大型工具机现场经验交流会”。没有主席台,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著话筒。

赵司长主持会议开场:“同志们,咱们这次会议不搞形式主义,就在生產一线开!大家看到的这些工具机,有些是进口的,更多是咱们工人自己改造、甚至自己製造的!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实地看、实地学、实地討论!”

第一项议程是参观。代表们分成几组,在厂里技术员的带领下参观各种“土法”改造的大型工具机。

言清渐和沈嘉欣跟著一组人来到一个巨大的龙门铣床前。这台工具机看起来颇为壮观,但走近看就能发现许多“土”痕跡:床身是几段焊接的,导轨面上有手工刮研的刀花,控制系统是一排老式开关和手柄。

操作这台工具机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姓刘。他操著浓重的四川口音介绍:“这台傢伙,原来只能加工一米宽的工件,我们给它加宽了导轨,现在能加工一米八!齿轮箱也是我们自己改的,加了组变速齿轮......”

言清渐仔细听著,不时提问:“刘师傅,加宽导轨后,刚性怎么样?会不会震动大?”

“哎哟,领导您问到点子上了!”刘师傅一拍大腿,“刚开始確实震,加工表面光洁度不行。后来我们在床身里面焊了加强筋,又在地基上加了减震垫,现在好多了!”

“精度怎么保证?”言清渐又问。

刘师傅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自製的测量工具:有木製的直角尺,有镶嵌玻璃刻度的自製游標卡尺,还有几个不同厚度的塞尺。

“靠这些,还有经验。”刘师傅嘿嘿一笑,“干了三十多年钳工,手就是尺!”

周围代表们发出一阵讚嘆。言清渐却沉思起来。他拿起那套自製工具看了看,做工粗糙但实用。这反映了一个现实:国產精密测量仪器严重缺乏。

参观继续进行。言清渐每到一个工位都会停下来仔细询问,沈嘉欣则跟在他身边飞快记录。她发现言清渐很会和工人打交道,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工人师傅们都很愿意跟他聊。

中午就在厂里食堂吃饭。饭菜简单,但分量足。吃饭时,言清渐和沈嘉欣与重庆工具机厂的几位技术员坐一桌。

一个年轻技术员抱怨:“言院长,您看到了,我们厂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標准、缺仪器。工人师傅们手艺是好,但光靠手感不行啊。我们想搞质量控制,连个像样的千分尺都没有。”

言清渐点头:“这个问题部里已经意识到了。我们研究院正在组织研製国產精密测量仪器,同时也在制定相关標准。不过需要时间。”

“那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另一个技术员说,“现在生產任务这么重,总不能停下来等仪器吧?”

言清渐想了想:“有个过渡办法。你们可以把老师傅的经验数据化——比如刘师傅说加加强筋能减少震动,那加多少筋、焊在什么位置、效果怎么样,把这些经验记录下来,形成厂內標准。虽然不够精確,但至少能保证基本质量。”

“这个办法好!”一直沉默吃饭的老技术员突然开口,“咱们厂里老师傅多,每人都有绝活。把这些绝活挖出来,写成工艺卡片,新工人也能照著做。”

沈嘉欣边吃饭边记录,心里对言清渐又多了几分佩服。他总是能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既不唱高调,也不迴避问题。

下午是分组討论。言清渐被分在“大型工具机製造与改造”组,组里都是各地厂家的技术骨干和工人代表。討论异常热烈,甚至有些火药味。

一个上海来的技术员坚持:“土法可以作为过渡,但最终必须走標准化、精密化的道路。没有精度,造出来的机器能用几年?”

东北来的工人代表立刻反驳:“你们上海条件好,有进口设备,当然站著说话不腰疼!我们那儿要啥没啥,不靠土法靠什么?等你们的標准仪器?等到猴年马月!”

眼看要吵起来,言清渐敲了敲桌子:“两位同志说的都有道理。土法要肯定,它是解决当前急需的法宝;標准化也要推进,那是长远发展的基础。关键是怎么结合。”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我提个建议:咱们这次会议,能不能形成一份《大型工具机土法改造实用技术手册》?把各地成功的经验收集起来,配上简图,说明適用条件、能达到的精度、需要注意的问题。这样既推广了先进经验,又避免了大家重复走弯路。”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接下来的討论就围绕著“手册应该包括哪些內容”展开了。

沈嘉欣记录得手发酸,但精神高度集中。她发现言清渐在引导討论方面很有技巧,既能让大家畅所欲言,又能把话题拉回到实际问题上。

会议开到下午五点才结束。回招待所的卡车上,代表们还在兴奋地討论。言清渐靠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沈嘉欣偷偷看他,发现他眼下的確有些疲惫。

“您累了?”她轻声问。

言清渐睁开眼,笑了笑:“还好。就是说话说多了,嗓子有点干。”

沈嘉欣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那是她早上灌好的茶水,一直捂著,现在还是温的。

“喝点水吧。”

言清渐有些意外,接过水壶:“你还带了水?想得真周到。”

“我妈妈说出门在外要多喝水。”沈嘉欣脸又红了。其实这水壶是她特意为言清渐准备的,她自己还有个小的。

言清渐喝了几口,把水壶还给她:“谢谢。今天记录辛苦了,晚上好好整理一下,明天会议要用。”

“嗯。”沈嘉欣接过水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言清渐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言清渐似乎没注意到,又闭上眼睛休息。

沈嘉欣抱著水壶,看著窗外掠过的山城景色。夕阳给长江镀上一层金色,江面上船只往来如织。

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跟在他身边工作,陪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见证他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那该多好。

哪怕只是以秘书的身份。

哪怕这份心意永远不能说出口。

至少此刻,她离他这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机油味,能在他疲惫时递上一壶温水。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吗?心底有个声音小声问。

沈嘉欣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够了。必须够。

卡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载著满车关於国家工业未来的討论,也载著一颗少女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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