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险途惊变·山匪劫 锦笼囚
南下之路,愈往南行,天气虽未转暖,湿冷之气却更重了几分。
官道年久失修处,马车行得颇为顛簸。
为避人耳目,赤鳶与墨隼选择的多是偏僻小路或绕开大城镇的旧道。
这一日,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谷地,两侧枯木嶙峋,山石陡峭,虽在白日,却也显得光线晦暗,寂静得只闻车马声与风声。
墨隼驾车,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前方与两侧山壁。
赤鳶与青芜坐在车內,青芜沉默地望著窗外,赤鳶则闭目养神,耳廓却微微动著,留意著周遭一切细微声响。
忽然,墨隼勒紧韁绳,马车骤停。
前方道路中央,不知何时滚落了几块大石,挡住了去路。
“不对。”墨隼低声道,手已按上了腰间藏匿的短刃。
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呼哨声骤起!
约莫二十多个个衣衫襤褸却手持刀斧棍棒的汉子叫嚷著冲了下来,瞬间將马车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满脸横肉,手中一把锈跡斑斑却刃口发亮的大刀,斜指著马车:“此山是爷开!留下钱財马匹,饶你们不死!”
是山匪。
山匪虽无章法,但占著地利人多,眼神凶狠,显然不是初次做这营生。
赤鳶瞬间睁眼,与墨隼交换了一个眼神。
硬闯不易,马车受阻,对方人多。
她压低声音对青芜快速道:“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何事,莫要出来,莫要出声。”
青芜心猛地一沉,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抓住了车厢壁板。
墨隼飞身下车,赤鳶亦同时从另一侧跃出。
两人一左一右,护在马车前方。
墨隼冷声道:“让路。財物可留,马匹不行。”
“嘿!还有个娘们!口气倒不小!”
独眼匪首怪笑,目光淫邪地在赤鳶身上扫过,“这小模样……钱財马匹老子都要,这小娘子,也得留下陪爷们玩玩!”
话音未落,已有几个嘍囉迫不及待地挥舞兵器冲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
墨隼与赤鳶身形如电,出手狠辣精准,瞬间放倒了冲在最前的三人。
然而山匪仗著人多,嗷嗷叫著涌上,刀斧乱劈,棍棒横扫,全无章法却悍不畏死。
墨隼与赤鳶虽武艺高强,但既要护著身后马车,又要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时竟被缠住。
赤鳶手中短剑翻飞,刺伤两人,却被侧面一根沉重的包铁木棍狠狠扫中左肩胛,剧痛传来,动作一滯。
另一名山匪趁机挥刀向她腰腹砍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直紧盯著战局的青芜,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推开车厢门,伸手抓住赤鳶后腰带,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拽!
刀锋擦著赤鳶的衣摆划过,割裂了一道口子。
赤鳶就势向后踉蹌一步,背靠马车,惊出一身冷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青芜,低喝:“回去!” 但心中那根冷硬的弦,却微微一动。
墨隼见状,攻势更猛,拼著右臂被划伤,夺过一把单刀,瞬间又砍倒两人,杀开一个缺口。
“走!” 他对赤鳶吼道。
赤鳶咬牙,反手一剑逼退近身之敌,跃上车辕,与墨隼合力,驾著马车从匪徒稍稀疏的一侧猛衝出去。
山匪叫骂著追了一段,但见马车速度提起,两人又悍勇,终究没敢深追。
脱离险境,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確认身后再无追兵,三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边停下。
赤鳶左肩伤势不轻,淤血肿胀,手臂活动已受限,额上冷汗涔涔。
墨隼手臂的刀伤也需处理。
“必须找地方处理伤口,暂避一时。”
墨隼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自己手臂,看著赤鳶苍白的脸色沉声道。
青芜点头,目光逡巡,望见山坳另一侧似有炊烟升起。
她指了指:“那边好像有人家。”
三人小心靠近,果然是一处孤零零的农家小院,土墙茅顶,看起来颇为贫寒。
一个四十余岁、面容愁苦的农妇正在院中餵鸡。
见到三个陌生人,浑身狼狈又血跡斑斑,农妇嚇了一跳。
青芜上前,儘量放柔声音:
“这位婶子,我们兄妹三人行路遇了匪人,我大哥和二姐都受了伤,想借贵地稍作歇息,处理下伤口,愿付银钱。”
说著,取出几钱碎银递过去。
农妇看著银子,又看看墨隼和赤鳶,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屋里简陋,別嫌弃。”
三人搀扶著,跟隨农妇进了那间简陋的土屋。
屋內寒气稍减,但依旧清冷。
农妇手脚麻利地搬来两个的木墩让墨隼和青芜坐下,又扶著重伤虚弱的赤鳶靠坐在铺著旧褥的土炕边。
“真是造孽哟,这年头路上不太平。”
农妇一边念叨,一边快手快脚地生起灶火,烧上热水,又从墙角的瓦罐里舀出些粗糙的粟米。
“你们先歇著,我煮点热乎的给你们暖暖身子、垫垫肚子。这山里头寒气重,你们又受了惊,可不能再冻著。”
热水很快烧开,农妇却没有立刻煮粥,反而先从灶边掛著的干茱萸、几块老薑上揪扯下一些,又从一个粗陶罐里捏了一小撮不知名的、气味辛香的乾枯草叶,一起投入滚水中。
霎时间,一股草药特有的浓烈味道在灶间瀰漫开来。
“这是俺们山里人的土法子,”
那农妇看著青芜略微疑惑的眼神,脸上堆起愁苦又朴实的笑容,“用老薑、茱萸和这『驱风草』熬个汤底,最是驱寒发汗,能去惊气。你们受了伤,又惊了魂,喝点这个再好不过。就是味道冲些,別嫌弃。”
说话间,她已將简单的粟米粥煮上,又用那辛香扑鼻的汤水,冲调了三大碗浓稠的咸汤,汤麵上还飘著几点零星油花。
她先端了一碗给气息微弱的赤鳶:“姑娘,你伤得重,先喝两口热的,身上有点暖气,伤也好受些。”
那汤的味道確实霸道,辛辣刺鼻,几乎完全掩盖了食物本应有的其他气味。
赤鳶本就因失血和疼痛而感官迟钝,墨隼臂上伤口也阵阵作痛,心神更多放在警戒屋外可能的匪踪上。
青芜则是身心俱疲,惊魂未定。
面对这碗热汤,三人都未起太多疑心。
何况农妇表现得如此自然热情,环境又是这般贫寒无害。
赤鳶勉强喝了几口,辛辣的味道刺激得她咳了两声,但一股热流下肚,冰冷的四肢似乎真的找回了一丝知觉。
墨隼见赤鳶喝了,自己也確实又冷又乏,便也端起碗,几口灌了下去。
那浓烈的辛味几乎让他尝不出別的味道。
青芜见他们都喝了,自己也是又冷又饿,便小口啜饮著。
汤確实辛辣,喝下去从喉咙到胃里都火辣辣的,却也很快逼出了一层薄汗,驱散了部分寒意。
那农妇在一旁看著,脸上的表情似乎放鬆了些,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她转身又去搅动锅里的粥,背对著三人,无人看见她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热汤下肚不久,那火辣带来的暖意尚未完全化开,一阵突如其来的的沉重晕眩感便猛地攫住了墨隼。
他武功最高,抗性也强,最先察觉不对,那晕眩来得凶猛且怪异。
“汤里有……”
他脸色骤变,低喝出声,手按向腰间却已无力,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农妇转回身来,表情已变得木然而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关切。
赤鳶本就伤重虚弱,几乎在墨隼出声的同时,便已软软地歪倒在炕沿,彻底失去了意识。
青芜惊骇欲绝,想站起身,却四肢酸软如泥,视线迅速被黑暗吞噬。
最后印入眼帘的,是农妇身后出现的那个獐头鼠目、手持柴刀的青年,和他脸上兴奋而贪婪的光。
“娘,还是你厉害!这『闷倒驴』掺在这么冲的汤里,神仙也尝不出来!”
青年搓著手,目光在昏迷的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青芜脸上停留得最久,“这下爹和山上的叔伯们可得好好赏咱们了!这女娃子模样……”
农妇冷冷地打断儿子的话,声音乾涩:
“少废话。把人捆结实了,尤其是那个男的,用浸了水的牛筋索。这女娃子……”
她看向青芜,“模样是顶好,献给大当家,肯定喜欢。算是她的造化,也好过被那些粗胚糟蹋……另外两个,看著也有把力气,绑上山也能干活,或者……也能卖个价钱。”
她转过身,不再看昏迷的三人,开始利落地收拾碗筷。
只有那微微佝僂的背影和略显急促的动作,泄露了一丝她內心的波澜。
在这荒山野岭,匪徒的妻儿,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徒与帮凶,为了生存,善恶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辛热驱寒的汤,成了迷药最好的偽装;绝境逢生的短暂鬆懈,给了致命一击可乘之机。
山林险恶,人心,有时比土匪的刀更难以防备。
再度醒来时,青芜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身处一个光线昏暗、瀰漫著霉味的石屋子里。
身下是潮湿的稻草,旁边躺著依旧昏迷的赤鳶和墨隼。
墨隼的绑法似乎更复杂些,绳索浸过水,异常坚韧。
赤鳶脸色比之前更差,肩头简陋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气息微弱。
屋子有门,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猜拳行令声、粗野的笑骂声,显然是个匪窝。
青芜心沉到谷底,强迫自己冷静。
她试著活动手腕,绳索绑得很紧,凭她的力气难以挣脱。
她看向墨隼,低声呼唤:“墨隼?墨隼!”
墨隼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中瞬间恢復清明与锐利。
他迅速扫视环境,看清处境,目光与青芜交匯,微微摇头,示意她勿要妄动。
他暗中运力,试图绷开绳索,但那绳索特殊,一时竟难以挣断,反而因用力牵动了臂上伤口,眉头微蹙。
这时,房门被哐当一声踢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敞著怀露出浓密胸毛的彪形大汉,在几个嘍囉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酒气扑面而来。
他目光淫邪地落在青芜脸上,哈哈笑道:“老王家的婆娘这次立大功了!竟送来这么个水灵的小娘子!”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试图去抬青芜的下巴。
青芜猛地偏头躲开,心臟狂跳,但眼神努力保持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
“嘿,还挺倔!”
匪首不怒反笑,站起身,“小娘子,到了我这黑风寨,就甭想那些没用的了。乖乖从了爷,做爷的压寨夫人,保管你吃香喝辣,比跟著那两个没用的人强百倍!”
嘍囉们鬨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青芜心念电转,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她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中水光盈盈,带著委屈,又有认命般的柔顺,声音微颤:“大……大当家……小女子……小女子愿意。”
匪首一愣,隨即大喜:“当真?”
“当真。”
青芜低下头,声音更细,“只求大当家……莫要伤害我兄长和姐姐。若大当家能饶他们性命,我……我便心甘情愿伺候大当家。”
“好说好说!”
匪首志得意满,“只要你乖乖的,爷自然不会为难他们!先关著,伤好了就让他们在山寨干活!”
“还有……”
青芜抬起泪眼,怯生生道,“小女子虽出身不高,却也知礼数。既……既要做大当家的人,总得……总得有个像样的仪式才好,不然……不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我……”
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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