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郭大拿为什么叫大拿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明天,我再去找郭师傅聊聊。”李靖川最后说道,“看看他老人家有没有別的门路,或者……有没有更『土』但更快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李靖川和赵刚再次来到那间小小的工具室。
郭大拿正戴著老花镜,对著一本磨得卷边的《机械加工工艺手册》写写画画,旁边放著几块已经完成粗加工的齿条段毛坯,泛著金属的冷光。
听完赵刚这一周的奔波和困境,郭大拿下手中的铅笔,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了擦镜片。
“瑞士磨齿机?德国导轨磨?”他哼了一声,“那些洋玩意是金贵,可也得看是谁用,用在哪儿。咱们现在要的是干活的东西,不是摆著看的祖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外面车间里几台正在运转、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工具机。
“看见那台龙门刨没?五三年瀋阳產的,跟我岁数差不多大。那边那台臥式铣床,捷克的,比龙门刨还老。还有那台外圆磨,苏联援助的,精度早就不是原样了。”
赵刚和李靖川顺著他的手指看去,那些工具机外壳油漆斑驳,有些地方用不同顏色的油漆打著补丁,操作手柄被磨得鋥亮,確实都是些“老傢伙”。
“就这些老傢伙,”郭大拿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工匠特有的、混合著骄傲与淡然的笑容,“只要调校好了,伺候好了,干出来的活,未必比那些新的、洋的差多少!至少,干你们这个活,够用了!”
“够用?”赵刚又惊又疑,“郭师傅,那些工具机的原始精度……”
“原始精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郭大拿打断他,走到那几块齿条毛坯前,拿起一块,用手指肚细细摩挲著加工面,“你们要的,不是工具机刻度盘上显示的理论精度,而是零件最终的实际精度。工具机不准,我们可以补偿;刚性不足,我们可以小切深多走刀;温度变形,我们可以控制环境、等温加工。”
他拿起一把看似普通、但刃口形状特异的车刀——这是他自己磨的,又指了指角落里一台保养得不错、但型號老旧的万能工具铣床。
“这台铣床,主轴跳动我调过,工作檯丝槓的间隙我调过,分度头的精度我也校正过。用它,配合我磨的成形铣刀,慢慢铣,一刀一刀来,铣出来的齿形,基准是有的。”
他又指向一台更小些的、带有精密平口钳和十字滑台的台式钻铣床。
“这台小玩意,是我自己慢慢攒零件改出来的,干不了重活,但打定位销孔,保证同轴度和平行度,没问题。”
最后,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小伙子,別光盯著那些高精尖。高精尖是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搞工业的,有时候就得有点『土』办法,或者说,用『笨』办法,解决『巧』问题。你们这根齿条,分段加工的思路是对的。在我这儿,就用这些老工具机,加上我这双手,还有车间的老师傅们一起琢磨,我保证,给你铣出个八九不离十的『坯子』来!”
“那……最后的精度和光洁度?”赵刚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铣出来的,当然只是『坯子』。”郭大拿眼中精光一闪,“真正的活儿,在后面。”
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各种规格的油石、研磨膏、以及几十把形状各异、刃口闪著幽蓝或暗紫色光芒的手工研具——有铸铁的,有硬木的,有镶嵌著金刚石或碳化硼颗粒的。
“铣完了,上手工刮研和对研。”郭大拿的语气带著老一辈八级工的从容,“齿面平整度、光洁度、甚至微观齿形修正,全靠这个。两段齿条拼接的基准面,用刮研保证平面度。齿轮和齿条的嚙合,最后要靠配研来『磨合』到最佳状態。这活儿,急不得,要耐心,要手感,要经验。但做出来的东西,”他拿起一块已经刮研得如同镜面的铸铁平板,“比很多工具机磨出来的,更『贴』,更『顺』,寿命也更长。因为这是『配』出来的,不是『割』出来的。”
李靖川听得心潮澎湃。
郭大拿描绘的,是一条完全不同於现代精密加工的路子,一条依託於顶尖工匠个人技艺、基於现有老旧设备进行极限挖掘和手工精修的“工艺美术品级”的加工路径。
它不追求绝对的、可量產的精度一致性,而是追求在特定条件下,通过人的智慧与手感,达到甚至超越设计要求的功能性完美。
这条路,无疑更慢,更依赖个別人,不確定性也更高。
但它可行,而且就在眼前,就在这些斑驳的老工具机和老师傅布满老茧的双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