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马王堆汉墓发掘记 我在北大教考古
苏亦还是懂得观察现场气氛的。
他明显感受到现场眾人,对於马王堆1號墓有大量土夫子参与发掘,多少感觉有些不適。
甚至,容易给系统外的人造成一种错觉,考古系统没能人。
那么考古系统有能人吗?
当然有。
於是,他突然说道,“我记忆之中,省博这边虽然收编了不少的土夫子,但真正的考古专家,肯定也不少啊,比如何主任、高主任以及侯馆长他们,我记得,好像当初考古所就派所內的王?和白荣金前往长沙帮助棺槨內的发掘清理工作。”
何介均有些感激地望向苏亦,“没有错,师弟说的对,当年夏鼐先生確实派两位先生过来,这也跟我们省博的当时的报告有关,我们一开始判断,1號墓可能长沙王刘发的。没有想到,师弟你对於当年发掘的情况,也有了解啊!”
苏亦笑,“因为要过来咱们湖南,所以临时恶补了一些资料,属於临时抱佛脚。”
听到这,大家都笑起来了。
听到苏亦跟何介均两人的对话,大家也比较好奇。
“考古所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派遣王?和白荣金两位先生过来呢?他们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也就是这个时候,何介均下意识的望向苏亦。
啥情况?
还要自己充当讲解员不成?
然而,对於马王堆汉墓发掘过程的了解,自己怎么比得过湖南博物馆考古部的眾人,还要继续班门弄斧,就真的丟人现眼了。
“诸位,这个还是让何主任来说吧,不然我来讲,就属於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何介均笑,“说不定,从师弟你的视角来讲解,会有不一样的惊喜呢!”
苏亦连忙摆手,何介均也不强求,顺势解释,“当时,夏鼐先生判断马王堆汉墓中可能会出土玉衣,於是,就派了有参与过金缕玉衣发掘工作的白荣金和王?两位先生一同赶来。遗憾的是,马王堆並没有出土玉衣,我们早前的判断失误了。”
实际上,夏鼐之所以会判断错误,確实因为湖南博物馆方面给出的信息有误。
五十年代,夏鼐判定马王堆属於汉墓之后,省博方面就顺著这个思路去查找史料,最后,是熊传新他们根据《湖南通志》给出汉代长沙王刘发墓的判断。
既然是王侯墓葬,那按照汉代中山王刘胜墓葬出土的金缕玉衣来判断,有玉衣出土的可能性极大。
为什么,梁嘉勉几位先生会对王?和白荣金两位先生感兴趣。
这一切,全因为熊传新讲述长沙土夫子的故事,给他们的衝击力太大了。
在他们的认知之中,考古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怎么可能允许土夫子参与。
土夫子参与就算了,竟然成为马王堆1號墓的发掘主力,就多少让他们不忿了。
这种情况,也激起他们作为专家学者的傲气。
总不可能,整个中国考古界,都没有能人,就靠一帮招安来的土夫子打天下吧。
这种情况,他们迫切地想了解两位先生。
於是,话题就有些偏了。
何介均下意识望向旁边的俞伟朝。
要论到考古所两位先生的了解,他肯定是没有俞伟朝清楚,因为俞伟朝曾经在考古所待过几年。
察觉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俞伟朝就笑道,“行,我就说一说两位先生的故事。先说王?先生吧,他比我大三岁,人也比较年轻,但是確实是古代纺织品保护方面的专家……”
於是,在俞伟朝的口中。
王?传奇的前半生经歷,就呈现在眾人的眼前。
他的人生经歷比较丰富,解放前,当过兵,当过小学教员,还参加过盛海地下工作,还当过造船厂的学徒,也学过绘画。盛海解放后,他又重回到部队当了文工团美工,甚至还参加过抗美援朝战爭。
后来,他被鲁迅美院录取了,却没去读。
对此,俞伟朝解释道,“因为他在朝鲜的时候,画了好多朝鲜植物的写生水彩画图寄给中科院植物所,得到了植物所宗朴书老师的欣赏。就特別想到中科院植物所。”
听到这话,大家目瞪口呆。
隨即就有些疑惑。
后面为什么不去植物所,而去考古所了?
“恰巧,他归国执行任务,就趁著休息时间去参观还位於故宫午门上的中国歷史博物馆,然后,讲解员就是沈先生。后来,他就天天去看博物馆,沈先生每次都要放下手中的工作陪著他看和讲,一直讲一星期,直至他返回朝鲜战场……”
从此二人开始书信往来,成为忘年交,也导致王?1958復员的,没有去鲁迅美院,也没有去植物所,而被沈从文的推荐之下,进了考古所的技术室。
他真正参与文物修復,还是发掘满城汉墓的时候,当年他曾跟白荣金主持两套金缕玉衣的修復。
甚至可以说,国內的古代纺织品保护工作,就是由王?等人,在一次次的考古发掘之中,积累起来的。
不过去年的时候,他已经调任歷所,担任沈从文先生助手,协助沈先生完成了《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定稿。
听到他被调往歷史所。
大家还有些遗憾。
这样的人才,怎么被调到歷史所了呢。
俞伟朝笑道,“其实也还好,沈从文先生更加需要他,同样,就算调任歷史所,未来有相关的考古工作,也可以继续找王?先生的。就好像诸位,虽然来自不同的单位,也被苏亦邀请一起过来长沙了,不是吗?”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起来了。
说到这里,他望向苏亦,“所以,对於王?先生,你可能不太熟悉,不过你要是对纺织品保护相关知识感兴趣,到时候,返回京城,可以去歷史所拜访他。”
俞伟朝为什么把王?的故事讲述得那么详细,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说给苏亦听。
希望他能够更加详细地了解,考古圈內一些前辈的事跡。
苏亦的父母都是美院老师,王?绘画又好,现在更是古代纺织品的保护专家,他觉得苏亦跟对方应该会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实际上,王?先生58年进入考古所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但因为他跟沈从文先生熟悉,我又比较欣赏沈从文先生的研究,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悉了。”
对此,许婉韵也看著苏亦笑起来。
显然,是想到他在北大大饭厅报告厅模仿沈从文“北大第一课”的场面。
不用想也知道他也跟俞伟朝一样,都喜欢沈从文先生。
“这么说来,俞老师你跟苏亦,都是沈从文先生的私淑弟子了!”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起来。
俞伟朝確实仰慕沈从文的学问。
当初在北大博物馆专修科学习,志向就是去央美或者歷博研究美术史。为啥有这一志向,就是受到沈从文的影响。
至於苏亦,倒不能说仰慕沈从文的学问或品德,他更多是对歷史名人的一种仰慕情结。
同样,他前世就读美院,沈从文又研究古代服饰歷史,这是一门必修课,对沈从文在文物方面的研究成就,也不陌生,天然有亲近之感。
但是,在湖南博物馆欣赏马王堆汉墓出土文物,討论沈从文,多少有些跑题了。
就算是他是湘西人,也跑题了。
俞伟朝因为沈从文的关係,才对王?熟悉。
至於白荣金,就真的是老同事了。
“白荣金先生,他更加擅长古代甲冑修復,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专家。实际上,这也跟夏鼐先生对他们的工作定位有关,每一个领域,都培养出相关的权威专家。不然,那么多考古项目,没有相应的人才,根本没法处理!”
实际上,俞伟朝说错了,苏亦对这两位先生,还真算不上特別陌生。
前世因为机缘巧合,还真去查询他们的意见,当然不是因为要研究马王堆汉墓的发掘过程,完全是因为一些圈內八卦!
如果不研究考古学史,就算是考古学科班出身的人,对於王?和白荣金,两位先生恐怕也知之甚少。
这也跟考古所內部人员的定位有关。
1950年以来的考古所,一直分两个系列。一个系列有大专学歷,属於研究员系列;一个系列没有大专学歷,属於研究馆员和工程师序列。各室各队都是二元体制。
没有大学学歷而属前一系列,只有马得志一人。他是所中元老,“十年”后头一批晋升副研究员和研究员的人,其中就有他。
后一系列的人,无论参加田野发掘,还是从事室內保护,都有身怀绝技的高人,如白万玉、魏善臣、钟少林、王孖、王亚蓉、白荣金。
然而,学术界,对於后一个系列的人员,记录甚少。
甚至,王巍主编的《20世纪中国知名科学家学术成就概览·考古学卷》,並没有把这些人收录其中。用李零的话来说,就是此书有准入门槛,以上这些人,一律不收。
说一些学界八卦,北大李零教授本身显然是有不满情绪的。
因为这本书不仅不收录这些先生,甚至,还把郭沫若、胡厚宣、张政烺三位先生剔除。
为什么说剔除,因为《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学》之中,三位先生都在其中。
所以李零说,如果夏鼐在世,不可能去掉三位先生不数。
苏亦前世看李零的《考古笔记》,就有相关的內容。
甚至,为了给自己的老师张政烺抱屈,他还特意列举了不少应该被定义为“考古学家”却没有被收录到其中的老前辈。
从书中的行文之中,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李零对本书主编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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