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马王堆汉墓发掘记 我在北大教考古
嗯,这或许也跟他在考古所的经歷有关,这里不表。
苏亦就是因为看了李零的书,才去关注这些前辈的生平。
当然,要是考古爱好者,看过岳南的《西汉孤魂:长沙马王堆汉墓发掘记》,那么对这两位先生的故事,同样也不陌生。
俞伟朝介绍完王?跟白荣金两人的情况,何介均就开始接过话题,继续介绍1號墓的发掘情况。
这个时候,侯莨恰好跟隨著严闻名先生过来。
虽然何介均说熊传新是考古部第一个赶到马王堆现场的人,但,他这话加了一个限定词,那就是考古部。
当初考古部只有他一个人留在长沙,当然是他第一个赶到现场。
然而,整个湖南博物馆,真正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並非熊传新,而是副馆长侯莨。当初,部队方面挖出“鬼火”引起了內部的惶恐,一开始,还误以为遇到**坑,直接用上了各种仪器,结果,探测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异常,最后,才意识到可能是挖到古墓了。
然后,消息在各个部门过了一遍,过了三天,才通知到省博这边。
第一个接到电话的人,就是侯莨。
得知消息之后,侯莨就带著老技工张欣如赶到现场。
这个时候,侯莨陷入回忆。
“我记得当初白荣金先生赶到长沙以后,直接把我们馆內的防空洞確定为出土文物存放处,里面还是很大的,十分潮湿,洞內温度大致在17度左右,更加接近墓葬坑的环境,非常合適存放出土文物。”
这话倒是把眾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出土文物存放防空洞,是366医院开挖的防空洞吗?”
侯莨摇头,“不是,就在咱们馆,嗯,確切地说,是在烈士陵园公园。过去的那些年,广积粮、深挖洞、不称霸,到处在挖防空洞。当年为了防止苏修的原子弹落入长沙之后,毁灭文物,馆內把珍贵文物全部装箱运往瀏阳文家文化书院藏匿起来。后来,馆內开始修建了一个百米左右的防空洞,目的就是为把疏散出去的文物陆续运回来存放在这里面,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却派上用场了。”
湖南博物馆这边,確实重视苏亦一行。
仅仅是参观一个展览,不仅有考古部两位大將,还有副馆长亲自讲解,这种待遇,確实难得。
三个权威专家,充当讲解员。
这比普通的学术报告,待遇还要高。
既然在场的湖南博物馆三位专家都是马王堆1號墓发掘的当事人,大家发问的热情就更加高昂。
“侯馆长,整个棺槨都被吊回馆內?”
侯莨纠正道,“不能说,整个棺槨,对於古代的墓葬来说,棺是棺,槨是槨,一般都是槨包裹著棺,因此,才习惯上称呼为棺槨。当初,我们是在墓坑里面打开槨室才取出的內棺运回馆內的。”
“那也非常了不起了!”
要不是有当事人讲解,大家都没有想到整个1號墓的內棺竟然是被整体吊运至博物馆內。
这个操作,对於非考古的其他几位先生来说,太过於新奇了。
实际上,对於苏亦他们这些干考古的人来说,这个操作反而很正常。
比如,1936年 6月 12日,在殷墟第十三次发掘工作中发现了“yh127坑”。由於酷暑天气逼近,加上坑內甲骨数量眾多、堆积复杂,不能在野外短时间內剔剥清理完毕,又因为抗战爆发,时间紧迫,考古工作者们最终决定將包裹著层层甲骨的土块整个切割下来,用特製木箱套住甲骨灰土柱,將其运往南京史语所。
从发现到运达南京,中间就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有殷墟的经验在前,湖南博物馆这边决定把內棺整体搬运回馆內,並没有太过於惊世骇俗。
……
讲解继续,侯莨笑,“盗洞,对於古墓的破坏,不仅仅是被盗走的文物,它还严重破坏墓葬的环境平衡。这种深埋在地下数千年的古墓,恆湿恆温,是天然的保护层,一旦重见天日,就破坏这种平衡,温度湿度含氧度等因素的改变,都会对隨葬品造成破坏。
这个方面,早前发掘没有经验,付出不少惨痛的代价。其中,伤害最大的就是书画以及丝织品这些比较脆弱的文物。比如,定陵的发掘就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因此,在发掘1號墓的时候,我们就特別谨慎。
因此,考虑到文物的保护问题,当时1號墓发掘之后,我们与白荣金和王孖两位先生都一致认为,要儘快打开棺槨抢救文物。
然而,这个过程,却比较艰难。仅仅打开槨盖板,就花费三天的时间。”
“这么艰难?”
侯莨说,“確实难,埋葬时,木槨周围有木炭、白膏泥,上面铺有蓆子,当时这都揭掉了,可就是槨盖板不好揭。木槨由四根粗壮的大木料构成边框,四个把角都栽有木橛,並用竹索摽紧,中间是五块横盖著的大板子,板与板之间严丝合缝,而且还是榫卯结构。
那时的情况十分棘手,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槨盖板边框。
揭开盖板,发现下面还有一层,而且很难取出槨板。”
“这种情况之下,单纯的人力確实很难完成了。”
“是的!”
侯莨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特意望向苏亦,“要不,小苏老师来猜一猜,我们当时採用了什么办法,取出这些槨板?”
啥玩意?
好好的听讲解,怎么突然之间,就现场提问了。
怎么有种,在课堂上,被老师q到的感觉啊。
好在这个答案,不难。
苏亦立即给出答案,“我听说,是请来了长沙汽车电器厂的吊装师傅来帮忙。把一块块木材,用起重设备吊上去,总共吊出了重达数十吨的木材。当时把两层槨盖板取掉后,就看到里面的槨室了。”
侯莨有些意外,“咦,小苏老师,可以啊!”
“侯馆长,这么说,小苏老师,答对了?”
“答对了!”
“难以想像,当年辛追入葬的时候,完成棺槨的封盖,会花费多少的人力。”
“確实难以想像,1號墓棺槨的封盖並非单一手段,拆开槨板后,一个『井』字型的槨室,展现在我们眼前。
槨室內,东南西北四个边箱,摆满了大量的隨葬品。当时,看得我们震撼不已。
清理完槨室內的隨葬品,大家便开始清理中央的主棺室。中间的棺槨是长方形的,有两米多长。
木棺一共有四层,开棺时,槨盖和槨壁只有手指头大小的缝隙。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意识到,1號墓属於一槨四棺的墓葬制式。”
“这种墓葬制式很少见?”这一次,轮到杨直岷提问。
侯莨又望向苏亦,“小苏老师,对这个方面有了解吗?”
好傢伙,又q到自己了。
怎么感觉侯馆长,想趁机掂量一下自己的学识啊。
既然如此,苏亦也就不藏拙了。
“谈不上了解,但我看过后来的发掘报告,知道这种墓葬制式在古文献称为『井槨』,从外到內依次为黑漆素棺、黑地彩绘棺、朱地彩绘棺、锦饰內棺的四层套。而且,还听说,当初在打开棺槨的时候,咱们省博这边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是的!”
这一点,侯莨还真没有否认。
“发现之后,並没有现成的工具来打开它们。最后,我们就决定去附近的铁匠铺,打几个鉤子,使用这些特殊的鉤子才把棺盖给抬出来。
把棺盖抬起来后,为了操作方便,白先生就將槨室四周的槨壁板拆掉了,然后层层开揭到內棺,才在內棺顶部发现一幅t型帛画。
而这幅帛画,有不少地方与內棺盖粘连,如何揭取?又是一个难题。好在这个方面,白先生他们有经验,最终,还是用一根两米多长的薄竹籤从底下慢慢地插过去,再用一根棍卷上宣纸,一边沾一边卷,两米多长的帛画完整地取出来了。”
侯莨讲述的很认真。
之后也没有继续提问苏亦,似乎,对於他前面的表现,还挺满意的。
帛画被取下。
最后一个拦路虎也被解决了。
大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內棺,里面盛满红褐色的棺液,还有很多丝织品。
这样的情形,不適合在工地现场清理了。
经过大家討论决定,由长沙汽车电器厂的师傅將棺木整体吊出墓坑,运回馆內后再清理。经过十几天的紧张忙碌,工地的清理工作,至此告一段落。”
“真的没有想到,一个考古发掘,还有那么多的门道。”
“对啊,完全就是一场奇妙的探险之旅。”
“难怪老百姓这么喜欢考古的故事,连我们也都被吸引住了。”
“还真羡慕,你们这些从事考古的专家!”
梁嘉勉、戚经文、杨直岷、杨文旭以及柳之明几个农学界的先生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实际上,侯莨之所以讲述得那么详细,也是为了让他们听得明白。
甚至,一些关键的操作技术,也都选择省略,主要讲述发掘过程的惊奇部分。
然而,故事到这里,並没有结束。
把內棺吊回馆內,只是阶段性的。
还有接下来的打开棺材,处理女尸的部分还没有讲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