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莫笑布衣沾尘垢 杂役修仙,从衍天珠开始
终日瞎琢磨,却不知杨真到底有多玩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心血。
杨真虽仅是凡人武学中的周天境,遇甲难伤的下三流境界,然对一专司农务的园役来说,这已是相当难得的修为。
他虽沦落於此,却非天生杂役,自有计较。
压根不愿搭理周明这等鼠辈,那些教旁人累断筋骨的重活,对他非但不是煎熬,反成了磨礪肉身、心志的砥石。
杨真早已悟透,这残酷的世界,他根本没有任何后路可言,躺平就等於认命,而他偏不服。
眼下能令他变得更强的,正好就是这些欺压与磨难。
走到兽栏,取了號牌后,就领取耕牛。
谁知健硕精干的耕牛,早已被选完。
发號的侍从见是杨真,咧嘴一乐,照旧分给他一头羸弱病残的耕牛。
“杨小哥儿,给你备著呢!”
“多谢,有劳了。”
老牛瘦骨嶙峋,瞧著愈发苍迈,唇周尽显斑白,眼角积著浊泪,走路时后腿微微发抖。
似冬霜打过的枯草全无生机,皮毛也失了光泽。
牛老无力若遭弃置,往后命运,不是售予屠户,就是宰杀食肉,终逃不过刀俎。
这头老牛若杨真不用,亦是此番下场。
杨真默默接过韁绳,轻抚老牛脖颈。
杨真初被派来打理药园时,身形单薄,气力微弱。
全仗这老牛卖力,方堪堪跟上他人进度,免於累毙、惩处,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如今他练出真气,体魄强健,不忍老搭档被人屠宰吃肉,每次仍选它。
“老伙计,今日又要辛苦你了!“
隨后他牵著这老相识,扛起耘锄器具,逕往药田行去。
杨真一队负责的药田正临楚水河畔。
给老牛套上犁具,一人一牛向前缓行,老牛气力不济,全凭杨真在发力。
“犁庭扫穴须尽力,莫负春光一刻金。”
此为一终年耕种药田,曾与杨真相熟,对此片土地有感情老杂役临终之言。
可惜这老杂役枉念土地,却难以勘破天机,改变命数摆脱压榨。
终日脸朝黄土背朝天,春播秋收。
穀米丰收却无粮果腹,终飢饿劳累而死,颇为悲哉!
天灾终无绝人路,人祸遍野横尸骨。
有人的地方就有压榨,亘古如此,如今的城主府棲凤坡,也无例外。
杨真年纪虽轻,却早看透此理,不甘就此终老,步老杂役后尘。
他暗运內劲,周身筋肉賁张,体內真气若江河奔涌,每一步都深扎泥土。不多时头顶白汽蒸腾,汗透重衫。
“喝!”
双臂虬结鼓胀,双腿恍若铁犁破土,一步一陷,足印深嵌。
不多时头顶蒸腾水汽,似薄雾繚绕。
汗为心之液,如此大汗淋漓,最是损耗元气。
杨真也是无奈,毕竟修为尚未到家。
若达武学上乘中的先天境界,气凝丹田不泄,就可锁住精元。
纵使剧烈动作亦不流汗,將肉身能量尽数利用。
杨真离此境,犹隔天堑,约莫一个时辰,已是汗透衣背。
然而,这不过才是刚开筋络,属於热身而已。
这种植龙牙米的土质,非同寻常,坚若磐石,非但要深翻,更需细耙。
寻常农夫来此耕作,就算累死耕牛与人力,怕是一日难垦半亩田。
棲凤坡五千亩药田,耕作者皆为武者,与杨真同组的另几名园役,本是流寇。
技艺低微,算不得绿林豪强,压根就无资格编入军伍之中。
被擒后为保性命,方在城主府为役受罪,人人皆练过粗浅的內功心法,非比寻常农人。
即就如此,他们拼命鞭打壮硕耕牛,使出浑身解数,仍追不上杨真进度。
杨真犁完两亩,他们方才耕完一亩,个个气喘如牛。
见周明巡视过来,几人慌忙卖力表演,反倒把耕牛打得哀鸣不止。
而杨真却目光炯炯,犹有余力。
执事的周明见这对比,暗自心惊,杨真的气力,竟如野牛衝撞般疯长,完全不像一般凡夫。
周明巡视数遭,细细查检了一番,杨真负责的所耕之地,只见泥层极深,土粒细碎,恰是种植龙牙米的绝佳条件,根本寻不出半分错处。
再看他人田地,不由怒斥:“看看尔等耕的什么地!连杨真都不如!”
其他人顿时感觉,面上无光,不由在心里,暗自咒骂杨真这怪胎。
这倒是让周明想起了一桩传闻,杨真此人,五岁那年在青石城资质查验中,曾显露过某种天资。
至於他何以沦落至城主府,沦为最卑贱的杂役,內有何等隱情,周明却是不知。
只偶听大执事提及时,心里也略有一些细微的猜测。
杨真並非城主府天生奴僕,而是外来的野种。
將他扔到最底层,受尽者磨,挫其锋芒,这才好放心收为奴僕。
周明知晓,此乃大族中驭下的常用方法,正如他自个儿,虽仅辖十名园役,但想管教得当,就必须恩威並施才行。
谁敢冒头扎刺,必得狠压立威,谁敢阿諛逢迎,那就一定要提拔示眾。
能耐並非首要,最要紧是忠顺,驯服,听话。
杨真虽办事利落,一人可抵俩用,平日却对他不冷不热,不像他人懂得看眼色,常捧他臭脚,显是不將他放在眼中。
“野种终究是野种,便是真龙,抽了龙筋也是田里的泥鰍!”
望著挥汗如雨的杨真,周明暗自冷笑。
大执事曾暗示,要磨尽此子锋芒,方可收为鹰犬。
得此暗中吩咐,周明便囂张跋扈,事事针对杨真。
对其明褒暗抑,经常教旁人暗地里排挤打压,自己则高高坐看戏码。
杨真岂不知他那点算计,只是不屑理会。
自家耕作勤些,秋收时就能多產些龙牙米,算准份额就可多食些许,一年唯此一回大补之机,实是为自己耕种。
他心下冷笑,这周明有閒心刁难他,不如好生盯著另外几个货色。
去年他所辖药田龙牙米短缺两石,自家所耕这些地按均数留足份量,只多不少,短少的显是別处田地。
然那几个货將罪责推到他头上,周明识人有误,合该受罚。
杨真也觉蹊蹺,进出棲凤坡皆需严查身骨,莫非那几个货也生嚼龙牙米?否则无法携出。
夜色渐深,杨真躺在通铺硬板上,听著四周鼾声,望著窗外弦月。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境遇虽难,杨真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