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雨欲来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秦晨风知道瞒不过去,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这是东北军情报系统的信物,正面刻著“商”字,背面是复杂的暗纹。
“我要见贺总队长。有笔大生意要谈。”
寨墙上沉默片刻,隨后寨门吱呀呀打开一条缝。四个持枪汉子走出,迅速搜了秦晨风的身,確认没有武器后,押著他进入寨中。
谷內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除了民居和农田,秦晨风还看到了简易的铁匠铺、木工坊,甚至有一处用茅草搭盖的“讲堂”,里面传出孩童的读书声。空地上,几十个青壮正在练习队列,动作虽不標准,但神情认真。
最让秦晨风注意的是那些人的眼神——不是麻木,不是凶悍,而是一种……有盼头的精气神。这在1930年的中国农村,极为罕见。
他被带进一处较大的竹楼。厅堂內陈设简陋,正中墙上掛著一幅手绘的地图,標註著周边地形和官军据点。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伏案写著什么,闻声抬头。
贺云亭。
秦晨风在情报照片上看过这张脸,但真人更有气势。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锐利如鹰,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东北来的?”贺云亭放下毛笔,声音低沉。
“是。”秦晨风不再偽装,“奉东北王章凉之命,特来拜会贺总队长。”
厅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旁边两个护卫的手同时按上枪柄。
贺云亭却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章大少帅?关外那位?找我一个山野村夫做什么?莫非也要学姜杰,发一张委任状,让我去打自己人?”
“少帅不打自己人。”秦晨风直视著他,“少帅要抗日。”
“抗日?”贺云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谷中景象,“日本人在东三省,我在湘鄂西,隔著几千里,他抗他的日,我保我的乡,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日本人打过来呢?”秦晨风问,“如果不止东三省,整个华夏都要沦陷呢?”
贺云亭转身,目光如刀:“秦先生,我是粗人,但我不傻。你们这些军阀,今天联这个打那个,明天又握手言和,说到底都是为了地盘、为了权力。抗日?好听。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骗我的人马去当炮灰?”
秦晨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贺总队长,你看这谷中。”他走到窗边,指著外面那些操练的汉子、读书的孩童、劳作的农妇,“三百二十七户,一千四百六十八人,是你从地主豪绅、土匪溃兵、苛捐杂税手里保下来的。你不收重租,不抽壮丁,组织大家种地、练兵、读书识字——你想做的,不就是让老百姓有条活路吗?”
贺云亭没有说话。
“少帅在东北,也想做同样的事。”秦晨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他要分地给农民,减租减息;他要建工厂,让工人有工做有饭吃;他要练一支不为军阀、只为老百姓打仗的军队。但他知道,光靠东北军不够,光靠他一个人更不够。他要找的,是像你这样,真正愿意为百姓拼命的人。”
厅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溪流的声音。
许久,贺云亭开口:“空口无凭。”
“所以少帅让我带一句话。”秦晨风从贴身內衣里取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汗湿,“少帅说:如果他只是要招兵买马,大可以发餉银、封官职,多的是人卖命。但他要找的,是同志。是愿意和他一起,试试看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闯出另一条活路的人。”
贺云亭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云亭兄如晤:瑾之深知,空言无益。北地风云將起,欲邀兄北上,亲眼看我所行所为。若觉可行,愿並肩而战;若觉虚妄,瑾之恭送兄南返,並赠盘缠。山河破碎在即,唯真心者不敢相欺。章凉顿首。”
信纸上的字跡刚劲有力,甚至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但那份急切和真诚,几乎要透纸而出。
贺云亭捏著信纸,指节发白。他想起这些年见过的各路人马——国民党的说客许他高官厚禄,地方士绅想收编他当团练,甚至还有自称“共產国际”的神秘人来找过他,但那些人的眼睛里,都没有这封信里的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少帅还说,”秦晨风补充道,“如果贺总队长愿意,可以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一起去。路费、安全,东北军全权负责。只看,只听,不说,不做。看完了,是去是留,全凭心意。”
窗外的操练声停了,传来孩童放学的喧闹。炊烟从各家的屋顶升起,米饭的香气瀰漫山谷。
这是他用五年时间,几乎豁出性命才保住的一方净土。如果日本人真的打过来,这里能倖免吗?如果那些军阀老爷真的靠不住,老百姓的活路,到底在哪里?
“秦先生,”贺云亭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你在东北军多久了?”
“十七年。”
“你觉得,你们少帅……是真心吗?”
秦晨风沉默良久,缓缓道:“我十七岁当兵,跟著老帅(章林)打过直奉战爭,见过少帅抽大烟捧戏子,也见过他被杨宇霆、常荫槐逼到墙角。但这半个月,我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他戒了大烟,遣散了戏班,每天只睡三四个时辰,在兵工厂一待就是一整天,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不像个二十九岁的公子哥,倒像个……被什么东西逼到绝路的人。”
贺云亭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湘鄂西缓缓移到东三省。几千里山河,此刻都压在一个年轻人的肩上?
“给我三天时间安排。”他转过身,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我带五个人去。不要你们的路费,我们自己有盘缠。但有个条件——这一路,我要看真的。看你们的兵工厂,看你们的军队,看你们怎么对待老百姓。若有一处作假,我转身就走。”
“可以。”秦晨风郑重抱拳,“贺总队长何时动身?”
“三天后,10月6日。”贺云亭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得把谷里的事交代清楚。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秦晨风想说些宽慰的话,但最终只是深深一躬:“少帅在奉天,恭候大驾。”
离开竹楼时,天已擦黑。谷中亮起零星灯火,炊烟与暮色交融。秦晨风回头看了一眼,贺云亭还站在窗前,身影被灯火勾勒得有些模糊。
这个湘西山沟里的汉子,这个凭一腔热血聚起千余人的“总队长”,会是在未来改变东北战局的关键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少帅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每一个棋子,都可能决定三千万人的生死。
山风骤起,吹得满谷竹叶哗哗作响。
山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