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京城的谋划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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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联邦京城,总统府西花厅,1930年9月27日夜

秋雨敲打著窗欞,在青砖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已是子夜时分,西花厅內却灯火通明。

姜杰站在巨幅的全国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东北”的区域上反覆圈画。这位五十三岁的联邦大总统穿著深灰色中山装,背脊挺直,但眼角的细纹和鬢边的白髮,泄露了连日的疲惫。

地图上,代表东北边防军的蓝色小旗密密麻麻插满关外,而原本该南下的几面箭头,却在山海关附近戛然而止。

“还是没有动静?”姜杰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有些发闷。

侍从室主任徐明趋步上前,低声道:“回大总统,东北方面至今未有新的通报。第七旅、第十二旅仍在锦州、朝阳一线驻扎,毫无南下跡象。”

铅笔“啪”一声折断。

姜杰转过身,將断笔扔在铺著墨绿色绒布的长桌上。桌面上摊著七八份电报,都是过去五天从不同渠道发来的——东北政务委员会的正式公文、军情局的密报、东北籍议员的私下陈情、甚至还有几家外国通讯社的新闻稿。

內容大同小异,指向同一个事实:张瑾之,那个二十九岁的东北边防司令,不但突然中止了已承诺的入关协助平叛计划,还將先头部队全部召回,同时在辖境內推行一系列令人费解的新政。

“整顿军备,我可以理解。”姜杰走回桌旁,手指敲击著电报,“撤换將领,我也能理解。——年轻人想收买人心,不奇怪。但是……”

他抓起最上面一份密报,那是军情局东北站三小时前刚送到的:“一天之內视察北大营三次,与士兵同吃同训,当场提拔二十七名基层军官,撤换五名旅团级主官。徐主任,你说说,这是一个边疆將领该做的事吗?”

徐明垂首:“大总统明鑑,此举確实……异常。”

“异常?”姜杰冷笑,“这是明目张胆地培植私军!再看看这个——”

他又抓起一份文件:“政务委员会通过《土地改革暂行条例》,首批在奉天周边十八个县推行。赎买地主多余土地,分给无地农户。徐主任,你老家是安徽的吧?你家有多少亩地?”

徐明额角渗出细汗:“家父……在老家確有薄田百余亩。”

“如果明天有人去你家,说要『赎买』你家田地,分给佃户,你怎么想?”

“这……这……”徐明说不出话。

“你会反。”姜杰替他说了,“所有地主都会反。可张瑾之就这么干了,而且第一刀就砍在赵家屯赵永禄头上——那是个有三百多顷地的大户,在奉天官场人脉深厚。结果呢?三天,仅仅三天,人下狱,地分光,家產充公。”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夜风裹著雨丝扑进来,带著深秋的寒意。

“这不是鲁莽,这是算计。拿赵永禄开刀,杀鸡儆猴。告诉所有地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姜杰的声音越来越冷,“整顿军队,是抓枪桿子。改革土地,是抓钱袋子。下一步是什么?抓笔桿子?还是……直接抓印把子?”

徐明不敢接话,只能深深低头。

“还有更蹊蹺的。”姜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三天前,张瑾之秘密会见了一批人——东北大学的教授,冯庸大学的讲师,还有几个从关內过去的所谓『进步人士』。谈了整整一下午,谈了什么不知道,但人散之后,政务委员会就出台了《振兴实业十条》。”

他將文件扔在桌上:“鼓励工商,减免税赋,兴办新式学堂,还要建什么『技术专科学校』。徐主任,你说说,一个武夫,突然关心起教育实业来了,正常吗?”

徐明终於鼓起勇气:“大总统,或许……张司令只是想在东北做些实事,稳固边防?毕竟日本人在关东州虎视眈眈,苏俄在北境也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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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固边防需要搞土改?需要会见文人学者?”姜杰猛地转身,“需要把已经出发的部队硬生生拽回去,让我在河南前线独对冯玉祥、阎锡山的二十万叛军?!”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徐明噤若寒蝉。

厅內陷入死寂,只有雨声淅沥。

良久,姜杰长嘆一声,疲惫地揉著眉心:“召杨泰、陈夫、陈布。现在。”

一刻钟后,西花厅

三人踏著夜色匆匆而来,衣角还沾著雨水。总统府秘书长杨永泰五十六岁,面容清癯,目光深邃;联邦调查局局长陈立夫四十二岁,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总统府顾问陈布雷四十五岁,文士模样,手里总拿著笔记本。

“坐。”姜杰已恢復平静,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三人落座,徐明奉茶后悄然退出,关紧了厅门。

“东北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姜杰开门见山,“说说看法。”

杨泰最先开口,声音沉稳:“大总统,综合各方情报,张瑾之此举可能有三种用意。其一,以退为进,藉机向中央要价——要更多的军费,更高的番號,更大的自主权。毕竟中原战事正酣,他手握三十万精锐,自认奇货可居。”

“其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东北內部或有变故。或是日本人施压,或是军中不稳,迫使他收缩兵力以固根本。毕竟张作霖死后,东北各派系暗流涌动,他这个少帅的位置,坐得並不安稳。”

“其三,”杨泰顿了顿,“或许他真有別的图谋。”

“什么图谋?”姜杰问。

“自立。”陈夫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调查局东北站密报,张瑾之这半月来,行为举止判若两人。他遣散了身边所有伶人戏子,戒了多年难戒的大烟,每日寅时即起,在帅府后院练枪半小时——是真练,靶纸显示枪法精进神速。书房彻夜亮灯,所阅书籍从稗官野史变为兵法典籍、经济论著,甚至还有外文工业手册。”

他翻开隨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最值得注意的是內线的一句话——『少帅眼神变了,不像二十九岁的人,倒像歷尽沧桑的老者,又像伺机而动的猛虎。』”

姜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歷尽沧桑的老者……伺机而动的猛虎……有意思。”

陈布轻咳一声,声音温和:“大总统,还有一种可能。日本关东军近期在满铁沿线频繁演习,飞机越境侦察月內已有多次。张瑾之是否……真在全力备倭?”

“备倭?”姜杰摇头,“他父亲死於日本人之手,三年了他可曾说过一句硬话?做过一件硬事?如今突然转性,不合常理。”

他站起身,踱步到地图前,手指从京城移到奉天,在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上久久停留。

“你们想过没有,”他背对三人,声音低沉,“如果你们是张瑾之,手握三十万兵,坐拥全神州最丰饶的粮仓、最完整的工业,兵工厂能造枪炮,铁路网四通八达。你们会甘心永远做个『边防司令』,困守关外吗?”

无人应答。

“他不会甘心。”姜杰自问自答,“他父亲活著的时候,就想逐鹿中原。若非皇姑屯那一声爆炸,今天坐在这西花厅里的,未必姓姜。”

他转身,目光如刀:“所以他按兵不动,不是不能,而是不想。他要等,等我与冯玉祥、阎锡山拼得两败俱伤,然后——”

手掌重重拍在地图上:“挥师入关,坐收渔利!”

这个判断让厅內温度骤降。

杨泰沉吟片刻,缓缓道:“若真如此,则张瑾之所图非小。土改以收民心,强军以固根本,戒奢以聚人望……这一套组合拳,绝非紈絝子弟能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身边有高人指点。”杨泰抬头,“或他本人,已非昔日阿蒙。”

又是沉默。雨声更急,敲在瓦上噹噹作响。

“查。”姜杰终於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两件事:第一,张瑾之近来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教授、学者,底细要摸清。第二,他和日本人、苏俄有无秘密往来,我要確切证据。”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提笔疾书:“至於眼下……何敬之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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