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晨起千机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等等。”张瑾之叫住他,“还有什么事?”
谭海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另外一件事。您让我找的那几个人……有眉目了。”
张瑾之精神一振:“说详细。”
“首先是彭坤山。”谭海翻开文件,“湖南平江人,今年三十八岁。早年在湘军当兵,后来不满长官剋扣军餉、欺压百姓,带著一队弟兄出走,在湘赣边境拉起了队伍。现在手下有五百多人,报號『湘赣边民眾自卫军』。他定的规矩很特別——不打穷人,不劫小商,专抢为富不仁的土豪和走私的奸商。去年还跟当地的保安团干了一仗,打贏了。”
“现在人在哪里?”
“在江西永新县的深山里。我们的人已经接触上了,但彭坤山很警惕,说要见见『真佛』才肯谈。”
张瑾之点点头。这个彭坤山,听起来和贺云亭是一类人——有底线,有血性,但被时势逼成了“匪”。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快刀。
“第二个,林伯韜。”谭海继续匯报,“湖北黄陂人,今年才二十四岁。黄埔六期毕业,原本在中央军当连长,因为不满上级吃空餉、虐待士兵,上书举报,反被诬陷『通匪』,差点被枪毙。后来在旧部帮助下越狱,现在隱姓埋名,在武汉一家中学当体育教员。”
“有军事才能?”
“据调查,此人在黄埔时就是高材生,尤其擅长战术推演和小部队指挥。他的老连长说,给他一个连,他能打出营级部队的效果。”
年轻,有才,受过正规军事教育,还对旧军队深恶痛绝——这正是张瑾之需要的人。东北军不缺敢打敢拼的老行伍,缺的是懂现代军事理论、能带出新型军队的年轻军官。
“第三个,陈仲谋。”谭海翻到最后一页,“四川成都人,四十二岁。早年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学的是政治经济。回国后当过记者、编辑,写过很多揭露社会黑暗的文章。三年前因为一篇文章得罪了当地军阀,报社被查封,人也被通缉。现在化名在江西吉安的一所乡村小学教书,同时给农民办夜校,教识字,讲时事。”
知识分子,有眼界,关心民间疾苦,还有胆量——这是搞政治工作、群眾工作的好材料。土改要推广,新政要宣讲,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这三个人,”张瑾之沉吟道,“都要想办法请来。但方式要不同。”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了三封信。
给彭坤山的信很简单:“坤山兄如晤:闻兄在湘赣保境安民,瑾之敬佩。今东北危殆,强邻环伺,瑾之欲练新军以御外侮,苦无良將。若兄不弃,愿虚位以待。可先遣人至奉天,亲眼看我所行所为,再作定夺。路费盘缠,已备。张瑾之顿首。”
给林伯韜的信更直接:“伯韜兄:黄埔英才,埋没草野,瑾之痛惜。今东北整军,正需懂新式战法、怀救国热忱之青年军官。若兄愿来,可任讲武堂战术教官,或新编部队参谋长。前事已矣,在东北,但凭本事,不问出身。张瑾之。”
给陈仲谋的最长:“仲谋先生大鉴:拜读先生《中国农村之出路》等文,深为佩服。今瑾之在东北试行土地改革、兴办教育、振兴实业,皆先生文中之倡也。然施行之中,疑难甚多。欲请先生北来,参与新政筹划,特別是民眾教育、乡村建设诸事。东北三千万生民,亟待先生之智。路费聘书,已备。盼覆。张瑾之拜上。”
写完,他將三封信交给谭海:“用最快的渠道送出去。告诉去的人,態度要诚恳,条件要优厚。他们有什么要求,只要合理,都可以谈。”
“是!”谭海接过信,又问,“那刘振川和叶沧澜那边……”
“加快接触。”张瑾之说,“刘振川刚从德国留学回来,学的军事理论,现在在上海教书。这种人,正是我们缺的——懂外军,懂现代化战爭。叶沧澜在天津,搞地方军政,主张整军经武、抵御外侮,和我们的理念一致。这两个人,要儘快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去上海的人,见到刘振川,可以带他去看看我们改造后的兵工厂图纸,看看新式战术操典。告诉他,在东北,他的理论可以变成实践。告诉去天津的人,见到叶沧澜,可以讲讲我们怎么整顿军队、怎么准备抗日。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谭海一一记下,正要离开,张瑾之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贺云亭那边,派人陪他好好看看。不只是看好的,也要看问题——土改中的纠纷,工厂里的困难,军队里的不足。我要他知道,东北不是在演一齣戏,是在真刀真枪地改革,是在一堆问题中找生路。”
“明白!”
谭海离开后,书房重归寂静。张瑾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日的阳光洒进来,温暖而明亮。庭院里,几株菊花开得正盛,金黄、雪白、紫红,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学堂的钟声,孩子们开始上课了。更远处,兵工厂的烟囱冒著浓烟,新的机器正在铸造。街上,人力车夫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有轨电车的叮噹声,交织成一座城市甦醒的交响。
这一切,看似平常,却来之不易。
张瑾之想起穿越前读过的歷史——1931年的今天,东北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假象。少帅在北平看戏,官员在贪污腐败,军队在吃喝嫖赌。然后,9月18日,一声爆炸,一切化为乌有。
而现在,歷史已经被他撬动了一丝缝隙。土改在试点,军队在改造,工厂在扩建,人才在匯聚。虽然还只是开始,虽然问题如山,虽然敌人环伺——但至少,开始了。
距离那个夜晚,还有342天。
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在悬崖边奔驰。但必须走,必须跑,因为停下来就是死,慢下来也是死。
“少帅。”于凤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瑾之转身。妻子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著一件外套:“起风了,加件衣服。”
他接过外套披上,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手很软,很暖,让他想起这个世界上,除了责任和使命,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凤至,”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东北丟了,你会怪我吗?”
于凤至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摇头:“我不会怪你。因为我知道,你尽力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而且我相信,你不会失败。”
张瑾之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人,不必问。
窗外,奉天城在秋日的阳光中焕发著生机。街道上,分了地的农民赶著大车去卖粮;工厂里,下了班的工人说笑著走出厂门;学堂里,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隨风飘来。
这一切,就是他要守护的。
这一切,就是他拼命的意义。
张瑾之重新走回书案,摊开一份新的文件——是关於建立“东北工业学校”的筹建方案。他提起笔,开始批阅。
阳光从东窗移到中天,又从书案的一角慢慢爬向另一角。书房里,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哗啦声。
而在奉天城的各个角落,他布下的棋子,正在悄然移动。
高文彬在准备明天的会面,挑选最精干的隨从,检查每一件武器。夜猫子带著一队人,悄然出城,向石人坳方向潜行。三路信使,带著三封招贤信,分別奔向湖南、湖北、江西。另外两路人,正在准备行装,即將前往上海和天津。
这一切,像一张正在缓缓铺开的网。
网的中心,是这座书房,是这张书案,是这个正在伏案疾书的年轻人。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老北风会不会归顺,不知道那些人才会不会来,不知道改革能不能成功,不知道战爭什么时候爆发。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
因为如果他不做,就没人会做。
因为如果现在不做,就永远没机会做了。
窗外,日头渐斜。
新的一天,在忙碌和希望中,悄然流逝。
而东北的命运,就在这一天天的忙碌中,一点点被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