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日料亭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当然,我相信少帅有能力处理好这些问题。”秦真次郎话锋一转,重新露出笑容,“帝国也愿意在必要时,提供一些帮助。毕竟,我们是邻居,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宴会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晚上九点,眾人起身告辞。
秦真次郎、土肥原贤二、林久治郎將客人送到料亭门口。细雨还在下,料亭的伙计已经备好了车。
“诸位慢走,改日再聚。”秦真次郎鞠躬。
“秦机关长留步,今日叨扰了。”眾人还礼。
车陆续离开。最后留下三辆车——张景惠的,邢士廉的,臧式毅的。
秦真次郎看著这三辆车,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三位,请再留片刻。还有些细节,想单独请教。”
张景惠、邢士廉、臧式毅互相看看,点点头,重新走进料亭。
包厢已经收拾乾净,换上了新茶。四人重新坐下,门被从外面拉上。
“三位都是明白人,”秦真次郎开门见山,“今天的宴会,只是场面。现在,咱们说点实在的。”
张景惠坐直身体:“秦机关长请讲。”
“帝国对东北的现状,很担忧。”秦真次郎缓缓道,“张少帅的改革,步子太快,树敌太多。照这个趋势下去,东北內部会乱,南京会插手,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改革不改革的问题了。”
“秦机关长的意思是?”邢士廉问。
“帝国希望东北稳定。”秦真次郎看著三人,“而稳定,需要平衡。不能一边倒,不能太激进。需要有一些人,能在关键时刻,发挥稳定器的作用。”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日本需要他们在东北內部制衡张瑾之,必要时甚至……
“我们是政务官员,自然希望东北稳定。”臧式毅平静地说,“但具体怎么做,要看少帅的决策。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职权范围內,尽力协调,化解矛盾。”
“臧主席说得对。”秦真次郎点头,“所以,帝国想请三位帮个小忙。”
他从怀里取出三个信封,推到三人面前。
“这是……”张景惠疑惑。
“一点心意。”秦真次郎微笑,“帝国知道,在中国做事,需要打点,需要人脉。这些,算是活动经费。另外,里面还有一份名单,是帝国在满洲的一些合作项目,如果三位有兴趣,可以优先参与。”
张景惠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是钱。他犹豫了一下,收进怀里:“秦机关长太客气了。”
邢士廉也收了,但脸色有些凝重:“秦机关长,这钱……”
“邢总办放心,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秦真次郎摆摆手,“帝国没有別的要求,只希望三位在关键时刻,能为东北的稳定,说句话,做些事。比如……在政务会议上,对一些过於激进的政策,提些不同意见。比如……在下面执行时,適当放缓节奏。比如……如果有什么重要消息,提前通个气。”
这是要他们当內应,当掣肘,当眼线。
臧式毅最后一个拿起信封,他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手边:“秦机关长,我是辽寧省主席,职责是治理地方,发展经济。政治上的事,我不便多参与。这钱……”
“臧主席误会了。”秦真次郎打断他,“这不是政治,是经济合作。帝国在辽寧有大量投资,臧主席主政辽寧,我们自然希望和臧主席保持良好的沟通。这钱,算是諮询费。以后帝国企业在辽寧遇到什么问题,还望臧主席能帮忙协调。”
话说得漂亮,但本质没变。
臧式毅沉默片刻,最终將信封收下:“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要不违反国法,不损害国家利益,我愿意为中日经济合作尽一份力。”
“这就对了。”秦真次郎笑了,“三位都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东北好,对自己也好。来,以茶代酒,敬三位。”
四人举杯。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喝在嘴里,却有些苦涩。
又谈了一刻钟,三人起身告辞。这次,秦真次郎没有送出门,只是让松本代送。
料亭门口,细雨如丝。三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松本回到包厢,秦真次郎还坐在那里,慢慢喝著茶。
“机关长,这三个人……可靠吗?”松本低声问。
“张景惠贪財,已经上鉤。邢士廉精明,但胆小,可以用钱和控制。臧式毅……”秦真次郎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人,我看不透。他收了钱,但话说得滴水不漏,像个老狐狸。”
“要不要再试试他?”
“不用。”秦真次郎摇头,“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棋子,不一定是忠心的棋子,只要能用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雨夜:“这场雨,下得好。雨水能洗去痕跡,也能掩盖很多声音。”
松本似懂非懂。
而在料亭对面,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窗户开著一条缝。缝隙后面,一架望远镜正对著春日料亭的大门。
“都记下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记下了。”另一个声音回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晚七时,张学成、张海鹏、张景惠、熙洽、邢士廉、臧式毅等八人进入。晚九时,前五人离开。晚九时零五分,张景惠、邢士廉、臧式毅重新进入。晚九时三十五分,三人离开。张景惠、邢士廉出门时,怀中明显有异物鼓起。臧式毅手中拿著信封,上车后放入公文包。”
“照片拍了吗?”
“拍了。但光线太暗,效果可能不好。”
“有记录就行。”
望远镜收回,窗户轻轻关上。小楼里陷入黑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雨夜里轻微作响。
片刻,一只灰扑扑的鸽子从楼后窗飞出,腿上绑著细小的铜管,消失在雨夜中。
它飞向的方向,是大帅府。
而在大帅府的书房里,灯还亮著。
张瑾之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浪速通的位置轻轻敲击。窗外雨声淅沥,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在暗夜里奔跑。
他知道,此时此刻,在春日料亭里,一场宴席正在进行。他也知道,宴席之后,会有密谈,会有交易,会有背叛。
但他不急。
让子弹飞一会儿。
让该暴露的暴露,该跳出来的跳出来。
然后,他再收网。
墙上的自鸣钟敲了十下。夜深了。
张瑾之走回书案,摊开一份新的文件——是关於建立“东北工业学校”的师资名单。他提起笔,开始批阅。
雨还在下,仿佛要下一整夜。
而在奉天城的各个角落,暗流正在涌动。有人在密谋,有人在交易,有人在监视,有人在等待。
这一切,都在这秋雨的掩盖下,悄然发生。
只有时间知道,这场雨过后,会是晴天,还是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