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旧金山迷雾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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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文推了推眼镜:“王教授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我观察伊雅格,此人精明,但重利。只要我们能让他看到合作的好处,他会尽心的。而且,少帅肯定在电报里给了他足够的……报酬。”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大家都懂。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国家,没有钱,寸步难行。

李文秀轻声开口:“何武官,周先生,晚上去晚宴,你们打算怎么和盖茨先生说?直接提石油的事吗?”

“不能直接提。”周慕文摇头,“慈善晚宴,谈生意太突兀。我的想法是,先以『感谢美国对华援助』的名义接触,表达东北希望学习美国工业经验、寻求合作的意愿。如果盖茨先生有兴趣,再约正式会面,详谈。”

“那石油情报……”

“作为筹码,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来。”何世礼接话,“少帅说过,这份情报,是我们的王牌。不能轻易打出去,要打,就必须一击必中。”

他走到公文包前,打开,取出那份厚厚的、用蜡封好的地质报告。报告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標识。里面是日文、中文、英文三种语言写成的勘探数据、地质剖面图、油样分析报告。

“王教授,您再確认一遍,这些数据……有把握吗?”何世礼问。

王振鐸走过来,接过报告,翻到最关键的一页——那是一张地质构造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区域:鲁迈达。

“从现有数据看,有油的可能性超过七成。”王振鐸谨慎地说,“但最终確认,必须实地钻探。不过……”他顿了顿,“日本人当年只打到三百米就放弃了,认为没有价值。而根据我们的分析,主要油层在八百到一千二百米。这个判断,我敢用三十年地质工作的名誉担保。”

何世礼重重点头:“这就够了。七成可能,足够让那些石油巨头动心。他们要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而我们要的,是他们为这个『可能』付出的前期投入。”

敲门声响起。是侍者送来了午餐——简单的三明治和咖啡。在美国,即使是最豪华的酒店,经济危机下也一切从简。

四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各自回房休息。何世礼躺在床上,却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今晚的晚宴,明晚的会面,以及更远的未来。

他想起了离开奉天前,张瑾之在书房里对他说的话:“世礼,这次去美国,是借兵,是借力,更是借势。我们要借美国的工业实力,武装东北;借美国的资本,发展东北;借美国的国际地位,保护东北。这不是乞討,是交易。我们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市场,资源,以及……一个改变远东格局的机会。”

交易。这个词很冷,但很真实。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恆的友谊,只有永恆的利益。东北和美国,现在就在这张利益的大桌上,准备下一盘棋。

而他,是执棋者之一。

下午两点,何世礼和周慕文准时来到大堂。伊雅格已经等在那里,换了一身更正式的黑色西装。

“走吧,裁缝店不远,但要花点时间。”伊雅格说,“定製来不及了,但成衣修改还是可以的。亨廷顿酒店附近有家裁缝店,专为上流社会服务,手艺很好。”

三人步行穿过诺布山的街道。这里安静得不像一座大城市,偶尔有轿车驶过,也是悄无声息。路旁的豪宅大多拉著窗帘,仿佛主人不愿看见外面的苦难。

裁缝店在一栋褐色砂石建筑的一层,门面很小,橱窗里只掛著两套西装,但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价值不菲。推门进去,铃鐺轻响。店里很暗,只有一盏檯灯亮著,照在工作檯上。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夹鼻眼镜的老裁缝正在缝製一件礼服。

“西蒙先生,这两位先生需要晚礼服,明晚用。”伊雅格用英语说。

老裁缝抬起头,透过眼镜打量何世礼和周慕文。他的目光很锐利,像尺子一样量过两人的身材。

“中国人?”他问,口音很重。

“是。”

“晚宴规格?”

“白领结,全套。”

老裁缝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活,从柜檯后走出来。他手里拿著软尺,开始为何世礼量尺寸——肩宽,胸围,腰围,袖长,裤长……每个数据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您很標准。”量完后,老裁缝说,“有成衣可以改,明天中午可以取。这位先生……”他看向周慕文,“您稍瘦,可能需要多改一点。”

量完尺寸,选布料。何世礼选了深黑色的精纺羊毛,周慕文选了藏青色。老裁缝又为他们选了衬衫、领结、皮鞋——一切都按照最正式的白领结晚宴標准。

“一共一百二十美元。”老裁缝报出价格。

何世礼面不改色地付了钱——这笔钱在东北够一个工人干三年,但在这里,只是一套衣服。他知道,这是进入那个世界的门票。

离开裁缝店,伊雅格说:“还有时间,我带你们去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晚宴在亨廷顿酒店的宴会厅,那是旧金山最豪华的宴会场所,很多重要的社交活动都在那里举行。”

三人沿著山坡向下走,渐渐能听见城市的声音。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联合广场,但和早上经过时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广场中央搭起了临时的舞台,工人们正在布置灯光、音响。广场四周拉起了警戒线,有警察在巡逻。那些帐篷和失业者,都被清到了广场外围。

“为了明晚的晚宴。”伊雅格低声说,“市里不想让贵宾们看见……不体面的景象。”

何世礼看著那些被赶到街角的失业者,他们沉默地站著,望著广场上忙碌的工人,眼神复杂。

“何先生,”伊雅格忽然说,“有句话,我想提醒您。”

“请讲。”

“明晚的晚宴,不只是慈善募捐,更是一场……表演。”伊雅格斟酌著用词,“那些捐款的富翁,他们需要感觉自己做了善事,需要被讚美,被感激。您要见盖茨先生,必须融入这个氛围。不能太急切,不能太功利。要优雅,要得体,要让他们觉得……您和他们是一类人。”

“一类人?”周慕文挑眉。

“对,一类人。”伊雅格点头,“受过良好教育,有品位,有远见,关心社会……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关心。在美国的上流社会,形象,有时候比实质更重要。”

何世礼沉默。他想起了东北的那些农民,那些工人,那些在土改试点村里又哭又笑的乡亲。他们不会在乎形象,只在乎能不能吃饱饭,有没有地种。

但在这里,在这个离他们万里之外的地方,形象,就是敲门砖。

“我明白了。”何世礼说,“谢谢您的提醒。”

夕阳西下,旧金山的天空被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海湾上,归航的船只拉响了汽笛。这座城市在暮色中展现出一种矛盾的美——既有奢华的诺布山,也有困苦的码头区;既有慈善晚宴的光鲜,也有失业者营地的淒凉。

而他们,四个从东北来的中国人,就要走进这个矛盾的中心,去爭取一个渺茫的机会。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王振鐸和李文秀在房间里等他们,资料已经整理好,关键数据都摘录了出来,翻译成了流畅的英文。

“何武官,周先生,”李文秀递上几页纸,“这是我准备的晚宴可能用到的对话范例,以及盖茨先生的背景资料。他今年七十六岁,是浸信会牧师的儿子,靠自学成为洛克菲勒的顾问。他性格强势,但尊重有准备、有数据的人。另外,他有个习惯——討厌冗长的开场白,喜欢直入主题。”

何世礼接过资料,就著檯灯仔细看。周慕文也开始研究那些金融数据和谈判要点。

夜深了。旧金山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星河。远处,金门大桥的建设工地上,还有探照灯在亮著——即使在最萧条的时候,这座桥依然在修建,仿佛在证明著什么。

何世礼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灯火。

明天,晚宴。

后天,未知。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在这个陌生的大陆,在这个充满不確定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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