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合纵连横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走出会议室时,何世礼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复杂,急切,还带著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张。他知道,周慕文刚才那出戏,演成了。
电梯里,四人沉默。直到走出壳牌总部大楼,坐进车里,周慕文才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那出“临时报告”,是他这辈子演过最紧张的戏。
“何武官,我真怕演砸了。”他心有余悸。
“演得很好。”何世礼看著窗外纷飞的大雪,“时机、语气、內容,都恰到好处。范·德·维恩那种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不是在演戏。但你刚才的表现,自然,紧迫,完全就是一个秘书接到重要电话后的正常反应。”
车驶入雪中。何世礼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谈判,让他身心俱疲。但还不能休息,战斗还在继续。
就在车快要驶回华尔道夫酒店时,车载电话响了——这是伊雅格特意准备的,为了隨时联繫。
李文秀接起,听了几句,捂住话筒:“何武官,是盖茨先生。他问明天上午能否见面,说洛克菲勒先生和摩根先生有重要事情要谈。”
何世礼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接过话筒:“盖茨先生,是我。”
“何先生,”盖茨的声音有些急促,少了往日的从容,“洛克菲勒先生和摩根先生希望明天上午能见您,地点可以在洛克菲勒中心,或者您定。有些新的想法,想和您沟通。”
“很抱歉,盖茨先生。”何世礼声音平静,“明天上午十点,我和海湾石油的梅隆先生有约。下午两点,要和花旗银行的里德先生见面。全天都排满了。后天上午倒是有空,如果您那边方便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见盖茨压抑的呼吸声。
“……后天上午,几点?”
“十点吧,老地方。”
“……好。那就后天上午十点,洛克菲勒中心,不见不散。”
电话掛断。车里一片寂静。王振鐸、周慕文、李文秀都看著何世礼,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急了。”周慕文低声说,“真的急了。”
“不是急,是终於开始认真了。”何世礼放下话筒,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纽约笼罩在白色的寂静中。但他的心,却像一团火在烧。
回到酒店套房,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天光渐暗,雪夜的纽约华灯初上。四人围坐在客厅,伊雅格也来了,带来了热茶和点心。
“何先生,您真是……”伊雅格摇头苦笑,不知该怎么形容,“我这几天在纽约圈子里听到些风声,说有个中国来的谈判代表,把摩根、洛克菲勒、海湾、花旗、壳牌全溜了一圈,而且每家都吊著,每家都不给准话。现在华尔街好些人都在打听,您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什么来头,是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何世礼喝了口热茶,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伊雅格,你准备的那几份经济白皮书,今晚必须整理出来。壳牌、海湾、花旗,每家侧重点不同——壳牌重战略布局,海湾重油田开发,花旗重金融网络。资料要量身定製。”
“明白,我连夜弄。”伊雅格点头。
“何武官,”王振鐸忍不住问,“我们真要同时和这么多家谈?万一他们都答应了,怎么办?我们和谁合作?”
这个问题,何世礼也在思考。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雪夜中的纽约。这座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晕开,像一片金色的星海。每一盏灯背后,可能都有一个正在討论东北、討论油田、討论这场谈判的人。
“昨天我给少帅发了密电。”何世礼转身,看著眾人,“少帅回电了。他说,如果可能,可以几家分散合作。”
“分散?”周慕文一愣。
“对。”何世礼走回沙发坐下,“少帅的意思是,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摩根和洛克菲勒实力最强,但也最傲慢,控制欲最强。如果只和他们合作,我们很可能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但如果把合作拆开——和摩根谈金融贷款,和標准石油谈油田开发,和花旗谈银行业务,和海湾或壳牌谈炼化设备——这样,我们就能在各家之间周旋,让他们互相制衡,我们掌握主动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更重要的是,这样能把更多的美国资本绑上东北的战车。一家投资,可能还会犹豫。五家、六家都投资了,就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到时候,任何想动东北的人,都要面对整个美国资本界的压力。这个分量,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王振鐸、周慕文、李文秀、伊雅格,都看著何世礼,看著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沧桑,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所以,”何世礼缓缓道,“接下来的谈判,我们要调整策略。不再追求一家通吃,而是有选择地释放合作意向。对摩根和洛克菲勒,可以谈油田和重工业;对海湾和壳牌,可以谈炼化和销售;对花旗,可以谈金融和基建。每家都给点甜头,但都不给全。让他们爭,让他们抢,我们在中间,拿最好的条件。”
“但这样风险也大。”周慕文皱眉,“万一他们私下串联,发现我们在玩纵横术……”
“所以他们不会串联。”何世礼笑了,“你忘了,他们是竞爭对手。摩根和花旗,標准石油和海湾壳牌,这些年斗得你死我活。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只有猜忌。我们只要稍微製造点信息差,他们就会互相提防,互相拆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窗外,雪还在下。纽约的夜晚,在寂静中暗流汹涌。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几场关於远东、关於石油、关於一个正在甦醒的市场的討论,正在彻夜进行。
洛克菲勒中心的办公室里,老洛克菲勒和小摩根对著那份地质报告,爭论到深夜。
海湾石油总部,梅隆召集技术团队,连夜分析那份三页摘要。
花旗银行大楼,里德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他在研读那份五十页的东北经济报告。
壳牌石油,范·德·维恩和助手们开了五个小时的紧急会议,爭论是否该打破常规,快速决策。
而在华尔道夫酒店的套房里,何世礼站在窗前,望著这片被雪覆盖的城市。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真正的博弈才拉开序幕。
他不再是一个拿著筹码的求援者,而是一个坐在棋盘前的棋手。棋盘上,摩根、洛克菲勒、梅隆、里德、范·德·维恩,都是他的棋子。他要下的,是一盘能让东北起死回生的大棋。
雪,越下越大了。
但何世礼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