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寒夜剖心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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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著高鹏振,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哀:“因为我见过东北沦陷后的样子。不是梦里见的,是……亲眼见的。”

这话他说得艰涩。穿越前的记忆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1931年9月18日之后,东北三千万同胞的十四年苦难。那些被屠杀的平民,那些被奴役的劳工,那些被掠夺的资源,那些在刺刀下屈辱求生的人们……

“日本人要是打过来,”他一字一句,“不会只要地盘,要的是灭种。他们会抢走我们的煤、铁、粮,会杀光反抗的人,会让我们的孩子学日语、忘祖宗,会让这片土地变成第二个朝鲜。到那时,你我都是亡国奴,子孙后代都是奴隶。高当家的,你愿意吗?”

高鹏振的手在颤抖。他想起死在日本浪人手下的爹,想起投海自尽的娘。那种刻骨的恨,这些年从未消散,只是被压在心底,用土匪的凶悍掩盖著。

“不愿意。”他声音沙哑。

“所以我必须做这些事。”张瑾之走回座位,“土改,是为了让老百姓有地,有地才会拼命保护。整军,是为了有一支能打的队伍。办学,是为了培养自己的人才。建厂,是为了有自己的工业。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標——不让东北变成第二个朝鲜,不让三千万人当亡国奴。”

他盯著高鹏振的眼睛:“你要问我图什么?我图的是,等日本人真打过来的时候,咱们有枪炮能还手,有粮食能撑住,有人才能用,有工厂能造武器。我图的是,就算最后打输了,咱们也咬下他们几块肉,让他们知道,华夏联邦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话音在偏厅里迴荡。高鹏振猛地站起,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眼圈通红,手按在桌子上,青筋暴起。

“少帅,”他声音哽咽,“我高鹏振,三十八岁,当了二十一年土匪。今天,就凭您这番话,我这三百条命,卖给您了!打日本人,我第一个上!要是皱一下眉头,天打雷劈!”

“好!”张瑾之重重拍桌,“从今天起,你就是东北边防军独立游击第二支队上校支队长!三天內,委任状、军旗、关防送到!你的人,开赴指定驻地,接受整训!新枪新装,优先配备!”

“谢少帅!”高鹏振单膝跪地,行的是古礼。

张瑾之扶起他,对门外说:“谭海,带高支队长去用饭,安排住处。明天,让刘承宇来见高支队长,商量整训事宜。”

“是!”

高鹏振离开后,贺云亭从屏风后走出来。他脸色复杂,看著张瑾之,许久说不出话。

“贺大哥,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张瑾之问。

“是条汉子。”贺云亭缓缓道,“有血性,有底线,可用。但少帅,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贺云亭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雪夜,“在湘鄂西五年,我见过太多当官的、带兵的。他们嘴上说救国救民,心里想的是升官发財。但您不一样。您眼里的那种…… desperation(绝望的迫切),装不出来。”

张瑾之苦笑。是啊,绝望的迫切。知道歷史走向的人,怎么能不绝望,怎么能不迫切?

“贺大哥,”他忽然说,“高鹏振的部队整训,我想让你去负责。你有带兵经验,懂实战,又刚来东北,没有旧部关係牵扯。你去,最合適。”

贺云亭一震:“我?可我才来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张瑾之看著他,“我看人不会错。你在湘鄂西能拉起队伍,能护住一寨百姓,说明你有担当,有本事。高鹏振的部队整训好了,就是插在辽西的一把刀。这把刀,得握在可靠的人手里。你,愿意接吗?”

贺云亭沉默良久,最终重重点头:“既然少帅信我,我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绝对的指挥权。整训期间,我说了算。您派来的教导队,我尊重,但最后决定权在我。”

“可以。”张瑾之毫不犹豫,“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山地游击战的精兵。装备、经费、教官,你要什么给什么。只有一个要求——练出来的人,要敢打日本人,要爱护老百姓。”

“明白!”

贺云亭离开时,已是子夜。雪还在下,整个奉天城沉浸在深冬的睡梦中。但大帅府书房的灯,还亮著。

张瑾之重新摊开文件,是臧式毅送来的《辽寧省实业振兴计划书》。计划书写得很漂亮,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但通篇读下来,有种说不出的彆扭——所有改革都“建议缓行”,所有投资都“建议慎重”,所有决策都“建议多方商议”。

这是一份完美的官僚文书,也是一份隱形的绊马索。

张瑾之用红笔在几个关键处批註:“太缓。开春前必须落实。”“资金已到位,无需再议。”“此事我亲自督办。”

批完,他按铃叫来谭海。

“少帅。”

“这份计划书,明天退给臧式毅。就说我看了,提了些意见,让他抓紧落实。”张瑾之將文件递过去,“另外,明天上午,召集政务委员会紧急会议。议题两个:一是工业学校建设进度,二是美国贷款到位后的资金分配方案。所有委员必须到场,无故缺席者,视为自动辞职。”

“是!”谭海肃然。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还有,”张瑾之补充,“夜鸦那边,对张景惠、邢士廉的监控,有进展吗?”

“有。”谭海压低声音,“夜鸦三號报,张景惠昨天秘密会见了一个日本商人,在浪速通的料亭。谈了些什么不清楚,但张景惠离开时,提走了一个皮箱。夜鸦的人跟了一段,看方向是往他在城西的別宅去了。邢士廉那边,他昨天去了天津,表面是考察金融,但夜鸦天津站报,他下火车后直接去了日本正金银行天津分行,待了两个时辰。”

“证据確凿吗?”

“有照片,但模糊。录音没有,距离太远。”

“继续盯。”张瑾之眼中寒光一闪,“特別是他们和於子元那边有没有联繫。黑龙江那帮地主,最近动静不小。”

“明白。”

谭海退下后,书房里重归寂静。张瑾之走到地图前,看著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处处是暗流,处处是危机。但也是处处是希望——高鹏振归建了,贺云亭留下了,美国的钱要到了,工厂在建设,学校在筹备……

还有317天。

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在悬崖边奔跑。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不能倒。因为在他身后,是这片土地,是这些人,是一个民族在绝境中最后的挣扎。

窗外,雪下得更急了。奉天城在雪夜中沉睡,做著或安稳或惶恐的梦。

而在书房里,灯光亮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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