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八方风雨会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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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零年十一月六日,夜,上海法租界

刘振川坐在书桌前,盯著那盏檯灯看了很久。灯罩是绿色的玻璃,灯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光晕里摊著三份东西:左边是周云龙前天送来的《东北工业学校筹建方案》,厚达三十页,详细到每个专业的课程设置、实习安排、师资配备;中间是今天刚到的《东北新式战术操典摘要》,油印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里面的內容让他心跳加速——班组协同、步炮配合、山地游击,这些他在德国留学时学的理论,在华夏几乎没人懂,却在东北被系统整理成了教材;右边是一封简讯,周云龙亲笔写的,只有一行字:“刘兄若有意,三日內可安排北行。一切费用我方承担,来去自由。”

窗外是法租界的夜色,远处百乐门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隔壁传来留声机的音乐声,是周璇的《夜上海》,甜腻的嗓音在寒夜里飘荡,像这个时代虚浮的繁华。

刘振川点了一支烟。他很少抽菸,但今晚需要。烟雾在灯光中盘旋上升,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十天前,那个自称北大歷史系研究员的周云龙第一次来访,谈起东北的改革,他还不以为然。五天前,周云龙送来第一批资料——东北土地改革试点报告、新建工厂名录、讲武堂课程大纲。他开始將信將疑。今天,这份战术操典和工业学校方案,彻底动摇了。

这不是作秀。作秀做不出这么扎实的东西。那些课程设置,需要懂教育的人;那些战术操典,需要懂军事的人;那些工厂规划,需要懂工业的人。而东北,那个他印象中只有张大帅抽大烟、少帅捧戏子的地方,居然在同时做这三件事?

更让他心动的是工业学校方案里的一行批註:“军事工程系特设坦克、装甲车维修专业,需引进德式培训体系。”批註的笔跡很特別,瘦硬有力,旁边盖著一个小小的私章——瑾之。

刘振川在德国留学时,专门研究过坦克战术。回国后,他在讲武堂、在军校、在各种场合讲坦克的重要性,回应他的大多是茫然的眼神,或者一句“那玩意儿太贵,用不起”。可现在,在东北,居然有人要建专业培养坦克维修人才?

他掐灭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著黄浦江的水汽和城市的煤烟味。远处外滩的灯火连成一片,那是洋人的银行、洋人的公司、洋人的租界。而华夏自己的土地上,战乱、饥荒、割据……

“刘教授,还没睡?”隔壁的同事探出头,是教经济学的王先生,“又在研究你那坦克理论?”

“隨便看看。”刘振川关上窗。

“要我说啊,有那功夫不如多写几篇论文,评职称用。”王先生摇摇头,“这年头,枪炮救不了国。你看东北那个章凉,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不是要被日本人收拾?”

刘振川没说话。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摊开那份工业学校方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红笔画著一个简单的组织结构图,最上面写著“东北工业学校(筹)”,下面分出六个系,其中“机械工程系”下面,用红笔特別標註:“擬设装甲车辆教研室,急需主任一名。”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久违的热血,在他冰封了多年的心里,重新开始流动。

他提起笔,在一张信笺上写下:“周先生如晤:蒙赐资料,感佩良深。弟愿赴奉天一行,亲睹实情。若能效力,当竭绵薄。行程听凭安排。刘振川谨启。”

写完后,他仔细折好,装进信封。明天一早,送到霞飞路那家书店。

同一夜,天津英租界

叶沧澜坐在客厅的火盆旁,手里拿著一份《大公报》。报纸头版是东北政务委员会的通告:“为振兴实业,培养人才,特筹建东北工业学校。现面向全国诚聘教授、技师、管理人才,待遇从优,来去自由。”旁边还附了简章和报名方式。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將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妻子坐在对面做针线,两个孩子已经睡了。这是他在天津的第三个家——第一个家在老城区,三年前被溃兵抢了;第二个家在河北,去年涨大水淹了;现在这个,是租的,每月二十块大洋,占了他薪水的一半。

“沧澜,”妻子轻声说,“你盯著那报纸看一晚上了。想去?”

叶沧澜放下报纸,嘆了口气:“想去,又不敢去。”

“怕什么?”

“怕又是一场空。”他苦笑,“我这辈子,跟过三个长官。第一个说要整顿地方,结果贪了军餉跑了。第二个说要抵御外侮,结果日本人一来就投降了。现在这个章凉……”他摇摇头,“太年轻,太急,得罪的人太多。我怕他撑不住,到时候咱们又得顛沛流离。”

妻子放下针线,走到他身边坐下:“可你在天津,就舒心吗?那个王市长,天天让你去应付日本人,去安抚地痞,去收苛捐杂税。你说要整训保安队,他给多少钱?你说要修防御工事,他说没必要。这官当得,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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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戳到了痛处。叶沧澜闭上眼。是啊,憋屈。每天在市政府,看著那些官员勾心斗角,看著日本人耀武扬威,看著老百姓受苦受难,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日子,他过了三年,像在泥潭里挣扎,越陷越深。

“李毅德说,”他喃喃道,“章凉在东北真干实事。土改,整军,建厂,办学。他还说,只要我去,给实权,真干事。”

“那就去看看吧。”妻子握住他的手,“咱们还年轻,孩子还小。要是东北真像说的那样,咱们就留下。要是不行,再回来,或者去別处。总比在这儿耗著强。”

叶沧澜看著妻子。这个跟他吃了十几年苦的女人,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信任和支持。他心中一热,重重点头:“好,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信。写给李毅德,也写给那个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章凉。

十一月八日,江西永新县深山

彭坤山坐在山寨聚义厅的虎皮椅上,手里捏著那封信,已经捏了一个时辰。信是三天前一个货郎送来的,说是“奉天来的要紧文书”。他拆开一看,落款是张瑾之,內容很简单,但字字千钧。

厅里坐著十几个头目,都在等大哥发话。炭火盆烧得正旺,但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哥,”二当家忍不住开口,“这信上说的,靠谱吗?章凉那小子,才二十九,能有多大本事?”

彭坤山没说话,把信递给身边的师爷。师爷是个老秀才,戴著一副断了腿用绳子绑著的眼镜,就著火光仔细看。看完,他深吸一口气:“大当家的,这信……不一般。”

“怎么说?”

“第一,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徽墨,字是顏体,功底很深。这不是寻常武夫写得出来的。”

“第二,信里说的条件——成建制改编,驻地自选,装备优先——这诚意,很足。”

“第三,”老秀才顿了顿,“最关键是最后那句:『若兄不弃,愿虚位以待。可先遣人至奉天,亲眼看我所行所为,再作定夺。』这话大气,也聪明。不逼你,让你自己看,自己选。”

彭坤山接过信,重新看那几行字。他识字不多,但这几句看懂了。不逼你,让你自己看。

“大哥,”一个年轻头目站起来,“要我说,咱们在山上自在快活,干嘛去受那份管束?当兵有什么好?餉银拖欠,打仗送死……”

“那你在山上能快活一辈子?”另一个年长的打断他,“你今年二十五,还能打能杀。等你四十了,五十了,怎么办?咱们这些人,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心坎上。厅里沉默下来。炭火噼啪,山风呼啸。

彭坤山缓缓起身,走到厅口。外面是漆黑的夜,群山如墨。他在这片山里呆了八年,熟悉每一道山樑,每一条深涧。但八年了,他也倦了。杀人放火,劫道绑票,表面威风,心里虚。每次下山看见老百姓恐惧的眼神,每次听说日本人又在哪里造孽,他心里都像被针扎。

“老四,”他转身,“你带两个机灵的弟兄,扮作行商,去一趟奉天。不要暴露身份,就去看看——看看地是不是真分了,兵是不是真练了,工厂是不是真建了。看清楚了,回来实话实说。”

“是!”一个精干汉子站起来。

“记住,”彭坤山盯著他,“不管看到什么,不许惹事,不许暴露。咱们的命,都在你们眼里。”

同一日,武汉汉口

林伯韜站在中学操场边,看著学生们在跑步。他是这所中学的体育教员,化名林涛,每月薪水二十块大洋,刚够餬口。三年前从京城军逃出来后,他隱姓埋名,不敢联繫家人,不敢结交朋友,像一只惊弓之鸟。

三天前,一个卖报纸的老头塞给他一封信。他回到宿舍拆开,落款是张瑾之。信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黄埔英才,埋没草野,瑾之痛惜。今东北整军,正需懂新式战法、怀救国热忱之青年军官。若兄愿来,可任讲武堂战术教官,或新编部队参谋长。前事已矣,在东北,但凭本事,不问出身。”

不问出身。这四个字,让他眼眶发热。他在黄埔是优等生,在战场是敢打敢拼的连长,可因为揭发上司吃空餉,就成了“通匪嫌犯”,差点被枪毙。这三年,他睡过桥洞,扛过码头,最后才在这所中学找到棲身之所。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战场,梦见那些因为他指挥而活下来的士兵,梦见那些因为长官贪腐而枉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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