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八方风雨会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林老师!”一个学生跑过来,“校长找您,在办公室。”
林伯韜收起信,整了整洗得发白的制服,走向办公楼。校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他进来,笑眯眯地说:“林老师,有你的电话。说是你老家来的,急事。”
老家?林伯韜心头一紧。他逃出来后,从没跟家里联繫过。他走到校长室,拿起话筒:“餵?”
“是林伯韜先生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很沉稳,“我是周云龙先生的同事。周先生让我转告您,去奉天的事情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八点,江汉关码头,有一艘货轮『辽河號』去营口。船票在二副那里,报您的名字就行。到营口后,有人接您。”
电话掛断了。林伯韜握著话筒,手在发抖。周云龙,是半个月前来学校“考察体育教学”的那个学者。两人聊过一次,关於德军的步兵战术,聊得很投机。没想到……
“林老师,家里有事?”校长问。
“是,有点急事。”林伯韜放下话筒,“校长,我想请几天假,回趟老家。”
“几天?”
“可能……要久一点。”林伯韜深深鞠躬,“这些日子,谢谢校长照顾。”
他走出办公楼,站在寒风中。武汉的冬天湿冷刺骨,但他的心是热的。三年了,他终於可以重新穿上军装,重新拿起枪,去做一个军人该做的事——不是为长官,不是为派系,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像他一样被埋没、被冤枉、但还想做点事的人。
十一月九日,江西吉安乡村
陈仲谋坐在油灯下批改学生的作业。这是一所破败的祠堂改的学堂,他既是校长,也是唯一的教员。五十多个学生,从六岁到十五岁,挤在两间教室里。白天教孩子识字算术,晚上给大人办夜校,讲时事,讲道理。
油灯的光很暗,他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字。窗外的寒风吹得破窗纸哗啦作响,他裹紧了身上打了补丁的棉袍。四十岁,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现在在这个穷乡僻壤,一个月挣八块大洋,还要拿出一半买书、买纸、买灯油。
但他不后悔。三年前那篇揭露军阀横徵暴敛的文章见报后,报社被查封,他被通缉,是这里的乡亲收留了他。这些年,他教出了几十个能识字写信的孩子,让上百个农民知道了什么是“自己决定”,什么是“自我价值”。值了。
“陈先生!”一个年轻人匆匆跑进来,是他以前的学生,现在在镇上邮局做事,“有您的信!从奉天来的,掛號信!”
奉天?陈仲谋一愣。他拆开信,厚厚一沓。前面是《东北工业学校筹建方案》,后面是《东北土地改革试点报告》,最后是一封亲笔信,落款是张瑾之。
他先看土地改革报告。看著看著,手开始发抖。分地,减租,建农会,办合作社……这些他在日本留学时就思考过、在文章里呼吁过的东西,居然在东北,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再看工业学校方案。那详尽的专业设置,那扎实的师资名单,那“厂中校、校中厂”的办学思路……这是一个懂教育、懂实业、懂国家需要的人才能做出的规划。
最后看那封信:“仲谋先生大鉴:拜读先生《华夏农村之出路》等文,深为佩服。今瑾之在东北试行土地改革、兴办教育、振兴实业,皆先生文中之倡也。然施行之中,疑难甚多。欲请先生北来,参与新政筹划,特別是民眾教育、乡村建设诸事。东北三千万生民,亟待先生之智。路费聘书,已备。盼覆。”
信里还夹著一张匯票,三百大洋。足够他安顿好这里的一切,体面地去奉天。
陈仲谋坐在油灯前,久久不动。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大忽小。外面传来狗吠声,更远处,是赣江沉闷的流淌声。
“陈先生,”学生轻声问,“您……要走吗?”
陈仲谋看著这个他教了三年的孩子。聪明,刻苦,但因为家穷,读完小学就得去种地。在东北,这样的孩子能上中学,能上工业学校,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我要去。”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这里的孩子,你帮我接著教。我会寄钱回来,买书,买纸,修教室。但有些事,我得去更大的地方做。为了这里的孩子,也为了东北的孩子,为了全华夏的孩子。”
十一月十日,奉天大帅府
张瑾之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五份刚刚收到的密报。地图旁的黑板上,用粉笔写著五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简短的备註:
刘振川(上海):已同意赴奉考察。11月12日乘船北上。
叶沧澜(天津):已同意赴奉考察。11月15日抵奉。
彭坤山(江西):正在思考。
林伯韜(武汉):已秘密启程。11月18日抵营口。
陈仲谋(江西):已同意赴奉。11月20日前动身。
五个人,五种背景,五个方向。但都朝著同一个地方来了。
张瑾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上海到天津,从江西到武汉,最后匯聚到奉天。像五条溪流,正在匯入一条正在崛起的大河。
“少帅,”谭海走进来,“何武官从纽约来电,第一批五百吨黄金已装船,船名『渤海號』,11月20日从旧金山启航,预计12月下旬抵大连。船是美国籍,我们僱佣了美国海军护航,但为防万一,建议我们派精锐接应。”
张瑾之走到书案前,摊开海图。旧金山到横滨,横滨到大连,这条航线要经过日本海,要经过朝鲜海峡,都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五百吨黄金,在这个年代足以装备五个师,足以让任何人眼红。
“让孙铭九来见我。”他说。
半小时后,孙铭九走进书房。他是张瑾之的卫队队长,三十岁,精瘦,话不多,但身手是讲武堂那一届公认的第一。
“铭九,”张瑾之没有寒暄,“交给你一个任务。从三枪队挑四十人,再从警卫团挑一个最精锐的步兵连,一百四十人,全部换便衣,分批秘密前往大连。任务:接应一批特殊货物,確保万无一失。”
“什么货物?”
“黄金。五百吨。”张瑾之看著他,“从美国运来的,是东北的救命钱。船12月下旬到大连,但这一路,经过日本海,经过朝鲜海峡,日本人不可能不知道。我要你保证,这批黄金,一根都不能少。”
孙铭九脸色凝重,但眼神坚定:“明白。我带三枪队去就行,警卫连留下保护少帅……”
“不。”张瑾之打断,“黄金比我的命重要。这五百吨到了,东北的工厂能建起来,学校的设备能买回来,军队的装备能换新的。我死了,东北还能有人接著干。但这批黄金要是丟了,东北就真没希望了。”
他走到孙铭九面前,重重拍他的肩:“铭九,你跟了我十年。这次任务,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凶险的一次。日本特务、海盗、甚至我们自己內部的眼线,都可能打这批黄金的主意。我要你活著把黄金带回来,也要你活著把弟兄们带回来。能做到吗?”
孙铭九立正,敬礼,一字一句:“黄金在,我在。黄金丟,我死。”
“好。”张瑾之走到书案前,写了一道手令,“拿著这个,去兵工厂领最新装备。每人配两把擼子,一把步枪,弹药加倍。另外,带两部电台,每天定时联络。遇到情况,我授权你临机决断,可以先斩后奏。”
“是!”
孙铭九离开后,张瑾之重新走到地图前。他看著那片广阔的太平洋,想像著那艘载著黄金的船,正劈波斩浪驶向东方。而在华夏大地上,五个人才正从四面八方赶来。黄金是血,人才是骨,工业是肉。有了这些,东北才能站起来,才能在那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挺直脊樑。
窗外,又下雪了。奉天城的夜晚,在寂静中积蓄著力量。
距离那个夜晚,还有312天。
时间,依然紧迫。
但希望,正在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