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冰河破晓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一九三零年十一月十二日,晨,奉天政务委员会大楼
雪在清晨时分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压下另一场更大的雪。政务委员会大楼前的广场上,一夜的积雪被清扫出几条通路,但路旁的雪堆已高过膝盖。卫兵们在寒风中肃立,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成细霜。
二楼大会议室內,炉火烧得正旺。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二十余人——政务委员会各厅局主官、各省主席、军方代表。所有人穿著厚厚的棉袍或军大衣,但室內温度依然不高,说话时能看见白气。
张瑾之坐在主位,面前摊著几份文件。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棉袍,外面罩著黑色马褂,看起来像个学者。但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是连续熬夜的痕跡。他左侧坐著章作相,右侧是臧式毅,再往下是刘尚清、米春霖、荣臻等人。
墙上的自鸣钟指向上午九时整。
“开始吧。”张瑾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天会议三个议题:东北国有资產集团筹建进展、土地改革试点情况、冬季民生保障。先听第一个。作相叔,您先说。”
章作相清了下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东北国有资產集团筹备处自十月十五日成立以来,已完成第一阶段摸底清查。现將情况匯报如下——”
他顿了顿,推了推老花镜:“截至十一月初,初步纳入集团管辖范围的国营企业共四十七家,涵盖煤矿、铁矿、钢铁、机械、铁路、电力、纺织七大行业。其中,本溪湖煤铁公司、鞍山制铁所、抚顺煤矿、奉天兵工厂、皇姑屯机厂、中东铁路机修厂等十二家为骨干企业。”
“资產估值方面,”他翻了一页,“四十七家企业固定资產总额约八千六百万大洋,其中机器设备估值三千二百万,厂房仓库估值两千万,土地矿山估值三千四百万。但负债也很重——累计欠薪四百二十万,欠供应商货款三百八十万,银行贷款六百五十万。实际净资產……不足两千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八千六百万的资產,负债一千四百五十万,净资產才两千万,这意味著很多企业实际上在空转,靠借贷维持。
“问题主要在三个方面。”章作相继续,声音沉重,“第一,管理混乱。多数企业沿用前清或军阀时期的老办法,帐目不清,人浮於事,效率低下。以本溪湖煤铁为例,职工三千二百人,实际在岗两千八百,但领薪水的有三千五百人——那多出的七百人,是各级官员安插的亲属、门生,只领薪不上工。”
“第二,技术落后。除奉天兵工厂、皇姑屯机厂等少数企业有较新设备外,多数工厂机器老化,有的还是光绪年间进口的。鞍山制铁所的高炉,最老的一座已使用二十八年,故障频繁,能耗惊人。”
“第三,”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也是最麻烦的——股权复杂。四十七家企业中,有十九家有外资股份,主要是日本、英国、俄国。本溪湖煤铁,日资占三成;抚顺煤矿,日资占四成;中东铁路机修厂,俄资占五成。要整合,就得和这些外国股东谈判,要么赎买,要么合作。难度很大。”
匯报完毕,会议室陷入沉默。炉火噼啪作响,窗外的寒风吹得窗欞呜呜作响。
“作相叔辛苦了。”张瑾之缓缓开口,“这些问题,都在预料之中。但正因为难,才必须做。关於管理混乱,我建议从三方面著手:一,成立审计组,彻查所有企业帐目,清退所有吃空餉人员。二,推行『厂长负责制』,厂长对生產、质量、成本全权负责,薪酬与绩效掛鉤。三,建立技术职称体系,技师、工程师按技术水平定薪,打破论资排辈。”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擬的《东北国有企业管理暂行条例》草案,共八章五十二条。会后印发给大家,三天內反馈意见,下个月起试行。”
文件在眾人手中传阅。很多人看得眉头紧皱——这条例太严格了,厂长权力太大,职工考核太细,外资股份处理太强硬。
“少帅,”臧式毅开口,声音温和但带著质疑,“条例本身很好,但执行起来恐怕……阻力不小。清退吃空餉,得罪的是各级官员的亲属门生。外资股份处理,触动的是日本、英国的利益。现在咱们的改革刚起步,树敌太多,是不是……”
“是不是该缓一缓?”张瑾之接过话,看著他,“式毅兄,我也想缓。但日本人会等我们缓过来吗?南京会等我们站稳脚跟吗?內部那些反对派会等我们羽翼丰满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东北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我们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国企整合每拖一天,军工生產就慢一天,军队换装就晚一天,工业基础就弱一天。等日本人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抵抗?拿那些光绪年间的老机器?拿那些连帐都算不清的管理人员?”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难,知道会得罪人。但不得罪这些人,就得罪三千万东北百姓。不得罪外国股东,就得罪华夏的国家主权。这个选择,不难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炉火在噼啪燃烧。
“第二项议题,”张瑾之坐回座位,“土地改革试点情况。刘厅长,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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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尚清站起身。他是政务委员会土地厅厅长,五十多岁,是张作霖时期的老臣,但做事踏实,是少数真心支持改革的人。
“自九月十五日启动土改试点以来,截至十一月初,已在奉天周边二十三个村完成试点工作。”他翻开厚厚的报告,“共涉及耕地八万六千亩,农户两千四百户,人口一万三千人。其中无地、少地农民一千八百户,分得耕地六万四千亩。原地主四十六户,耕地两万两千亩,全部赎买,总金额四十四万大洋,分三十年支付。”
“农民反应热烈。”刘尚清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上周去了赵家屯,看见分到地的农民在修田埂、挖水渠,准备明年开春大干一场。村里组织了互助组,农忙时互相帮工。还建了扫盲夜校,每天晚上教识字、教算术。有个老汉跟我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这地真是自己的。』”
“问题呢?”张瑾之问。
笑容消失了。刘尚清嘆了口气:“问题……也很严重。第一,地主反抗。虽然试点村的地主大多接受了赎买,但周边未试点地区的地主开始恐慌。黑龙江的於子元,串联了十八家地主,正在组织『护乡团』,据说有日本人背后支持。吉林、辽寧也有地主暗中串联,准备联名上书抗议。”
“第二,执行走样。有些丈量队的人收受贿赂,多量少记,或者把好地分给亲戚。虽然抓了七个,撤了十二个,但风气已经坏了。农民开始不信任丈量队,有的村要求自己丈量。”
“第三,”他声音低了下去,“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钱了。赎买资金是按市价估算的,但市价本身虚高。实际支付时,地主们要现钱,不要三十年期债券。可財政厅那边……已经拿不出钱了。上个月该付的赎买款,还欠著二十八万。”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土地改革是收拢民心的关键,但如果没钱兑现承诺,民心立刻就会变成民怨。
张瑾之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和窗外的风声渐渐合拍。
“刘厅长,”他终於开口,“三件事。第一,对於地主的反抗,分情况处理。於子元那种勾结日本人的,要坚决打击,必要时可以抓典型。但大多数地主,要以安抚为主——赎买款可以適当提高,支付期限可以缩短,还可以引导他们转型,办厂、经商,给他们出路。”
“第二,丈量队的问题,必须严惩。从今天起,所有丈量队增加农民代表监督,丈量结果公示三天,有异议重测。再发现舞弊,队长撤职查办,队员永不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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