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雪夜双劫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如果有一天,日本人真打过来了,你会不会像那些军阀一样,扔下老百姓,扔下我们这些当兵的,自己跑了?”
张瑾之看著盖中华,看著这个脸上有疤、眼里有恨、心里有血的汉子。他上前一步,走到盖中华面前,伸出手:“盖大哥,我章凉今天在这里,以我父亲在天之灵起誓:日本人打过来,我绝不后退一步。我在,奉天在。奉天丟了,我在吉林。吉林丟了,我在黑龙江。就算最后退到长白山,退到天池边,我也会拿著枪,跟日本人拼到底。如果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手悬在空中。盖中华看著那只手,看著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决绝。他想起了死去的弟弟,想起了这些年在山里吃的苦,想起了那些被日本人欺负的乡亲。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握住。
“好!我盖中华,从今天起,跟著少帅,打日本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两手相握,骨节发白。谭海鬆了口气,盖中华身后的三个汉子,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雪后的克东县城,一片混乱。县衙被砸了,县太爷被捆了扔在雪地里,冻得半死。街上,几百號人举著锄头、镰刀、土枪,在几个穿著体面的人带领下,冲向官仓。守卫官仓的十几个保安团丁,早就跑没影了。
於子元站在县衙前的石狮子上,手里举著一桿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军旗,旗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大字:“护乡救国军”。他穿著貂皮大氅,头戴狐狸皮帽,脸上是亢奋的潮红。
“乡亲们!”他嘶声大喊,“章凉那小子,分我们的地,是要拉壮丁!是要把咱们的儿子、丈夫,送到关內去打內战!他自己在奉天吃香喝辣,让咱们去送死!咱们不答应!”
“不答应!”人群呼应,声音参差不齐,但气势很足。
“他还要把咱们的粮食、煤炭,都运到奉天去!这个冬天,咱们吃什么?烧什么?等著冻死饿死吗?”
“不答应!”
於子元跳下石狮,从一个隨从手里接过铁皮喇叭:“我,於子元,今天在这里宣布:成立『黑龙江护乡救国军』!咱们不听章凉的,不听奉天的!咱们自己保护自己的地,自己的粮,自己的家!”
人群沸腾了。这些大多是受灾的农民,房子塌了,粮食埋了,正绝望的时候,於子元开仓放粮,每人发十斤小米,还说“跟著我,地保住了,粮也有了”。在生存面前,什么大道理都是空的。
“打开官仓!分粮!”
“打开煤场!分煤!”
“愿意跟著於司令乾的,每人发五块大洋!”
人群冲向官仓。大门被撞开,成袋的小米、高粱被扛出来。煤场也被占了,煤炭被一车车拉走。不到两个时辰,整个克东县,变了天。
县衙后院,一间密室里,於子元正和两个人低声交谈。一个是日本人松本,秦真次郎的特使。另一个是邢士廉,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天津回来了。
“於先生,干得漂亮。”松本操著生硬的华语,“帝国支持你。第一批军火,明天就到。五百条枪,二十挺机枪,子弹五万发。另外,帝国银行可以给你提供五十万大洋的贷款,作为军费。”
“多谢松本先生。”於子元满脸堆笑,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只是……章凉那边,要是派兵来剿……”
“放心。”邢士廉接话,“我在奉天有人。章凉现在焦头烂额,暴雪成灾,民生艰难,他哪来的兵剿你?就算派兵,也是小股部队,你的护乡团,加上帝国的装备,足够应付。等你在黑龙江站稳脚跟,其他地主也会响应。到时候,章凉后院起火,自顾不暇,还怎么改革?怎么抗日?”
於子元点头,心中稍安。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混乱的街道,看著那些扛著粮食、煤炭,脸上露出笑容的农民。他知道,这些笑容是暂时的,是用谎言和粮食换来的。但有什么关係?成王败寇,歷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只要贏了,他就是救国英雄;输了,就是土匪头子。
“松本先生,”他转身,“我要的不只是黑龙江。我要整个东北。到时候,帝国在东北的利益,我保证……”
“於先生是聪明人。”松本笑了,“帝国就喜欢和聪明人合作。来,为我们的合作,乾杯。”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酒是上好的日本清酒,但喝在於子元嘴里,有点苦。
同日,晚八时,奉天大帅府
张瑾之刚从天池赶回奉天,连口水都没喝,就被紧急军情堵在了书房。黑龙江省长万福麟的电报摊在桌上,字跡潦草,透著惊慌:
“急!克东县於子元煽动灾民暴动,砸县衙,开官仓,自称海陆空副总司令,组护乡救国军。现已控制克东全境,正向外蔓延。据悉有日本人暗中支持,提供军火。我县保安团溃散,无力镇压。请速派兵!”
“海陆空副总司令?”张瑾之气极反笑,“他於子元见过海吗?见过空军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谭海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少帅,这肯定是日本人策划的。趁暴雪成灾,民生艰难,煽动灾民,製造內乱。於子元是棋子,邢士廉是內应,松本是操盘手。这一手,毒。”
“確实毒。”张瑾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克东县,“但也是机会。”
“机会?”
“对。”张瑾之眼中闪过冷光,“於子元跳出来了,邢士廉露头了,日本人插手了。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他转身,对谭海下令:“第一,电令万福麟,立即组织全省保安部队,封锁克东周边交通,不许暴乱蔓延。但不要硬打,围而不攻。”
“第二,电告夜梟,严密监控邢士廉、张景惠,以及所有和日本人有接触的官员。收集通敌证据,等我命令,统一收网。”
“第三,”他顿了顿,“让孙铭九加快速度。黄金一到,立即拨付军费。这个冬天,要打仗了。”
“是!”谭海肃然,“少帅,要不要从吉林、辽寧调兵?”
“不。”张瑾之摇头,“吉林的兵要防日本人,辽寧的兵要保奉天。於子元那边,让高文彬去。”
“高教官?”
“对。”张瑾之走回书案,提笔疾书,“高文彬刚收服盖中华,手里有熟悉山地作战的精兵。让他带著独立游击第一、第三支队,秘密开赴黑龙江。不打正面,打游击,袭扰於子元的运输线,切断他和日本人的联繫。同时,在灾民中宣传,揭露於子元勾结日本人、煽动內乱的真相。老百姓是受了蒙蔽,不是真要造反。只要知道真相,大多数人会醒悟。”
他写完手令,用火漆封好:“让高文彬立即来见我。另外,通知老北风、盖中华,他们的第一仗,来了。”
窗外,夜色深沉。奉天城在雪后恢復了些许寧静,但张瑾之知道,这寧静之下,暗流汹涌。於子元叛乱只是开始,日本人、內部反对派、各方势力,都在等著他犯错,等著东北乱起来。
但他不会乱。也不能乱。
距离那个夜晚,还有307天。
每一天,都像是在雷区行走。但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准。
因为在他身后,是这片土地,是这些人,是一个必须被改变的未来。
雪,又下了。
但这个冬天,註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