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雪夜双劫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一九三零年十一月二十日,晨,长白山西麓老林
雪是半夜停的。当高文彬推开临时营地木屋的破门时,眼前的长白山在晨光中展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壮美——连绵的雪峰在初升的太阳下泛著金色的光,山腰以下的原始森林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偶尔有积雪从松枝上滑落,发出“噗”的闷响。空气清冷刺骨,吸进肺里像有细小的冰碴在刮。
“高教官,盖大哥请您过去。”一个穿著破旧羊皮袄的年轻汉子走过来,腰里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驳壳枪,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高文彬和他身后那二十几个挑著木箱的脚夫。
“带路。”高文彬紧了紧身上的皮大衣,示意脚夫们跟上。
营地藏在山谷深处,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穿过一片密林,趟过一条冰封的小河,又爬上一段陡坡,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搭著二十几个窝棚,用松枝和兽皮盖顶,隱蔽得很好。空地上,几十条汉子正在训练,没有口令,只有手势,动作乾净利索,一看就是老兵。
盖中华站在空地中央的火堆旁,正用一把刺刀削著一根木棍。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罩狼皮坎肩,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让这张原本端正的脸显得狰狞。看见高文彬,他放下木棍,点了点头。
“高教官,又见面了。”
“盖大哥,人我带来了。”高文彬回礼,侧身让开,“少帅的见面礼,请过目。”
脚夫们放下木箱。盖中华走上前,用刺刀撬开一个箱盖。里面是崭新的辽十三式改造步枪,枪身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蓝光。又撬开一箱,是轻机枪,枪管上还抹著防锈油。再开一箱,是黄澄澄的子弹,整齐地码在油纸包里。最后一箱是冬装——厚实的棉衣棉裤,翻毛的棉帽,还有崭新的棉鞋。
营地安静下来。所有训练的人都停下了,目光盯著那些木箱,盯著那些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装备。有人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盖中华拿起一支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看膛线,又摸了摸枪托上的防滑纹。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百支步枪,十挺机枪,五万发子弹。”高文彬说,“还有三百套冬装,是按您报的人数准备的。少帅说了,这只是见面礼。等正式归建,装备全部换新,军餉、补给,按正规军標准。”
盖中华放下枪,转身看著高文彬,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高教官,我跟你说过,我不信官府,不信军队。这些年,我见过的官多了——嘴上说抗日救国,背地里跟日本人勾勾搭搭;嘴上说爱兵如子,剋扣起军餉来比谁都狠。你这位少帅,凭什么让我信?”
“就凭他做的这些事。”高文彬迎著目光,“土改,把地分给农民,得罪了所有地主。整军,练新兵,改装备,准备打日本人。办学,建厂,从美国借钱搞工业——这些,哪一件是那些贪官污吏会做的?盖大哥,您派人去看过赵家屯,看过奉天城,您应该知道,我说的不假。”
盖中华沉默。他確实派了人去,回来说的情况和高文彬说的一样。地真分了,兵真在练,工厂真在建。但正因为是真的,他才更警惕——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手握三十万大军,不想著割据享乐,却要干这些得罪人、吃力不討好的事,图什么?
“少帅还让我带句话。”高文彬压低声音,“他说,他知道您弟弟的事。他说,在东北,像您弟弟那样被日本人害死的华夏人,成百上千。这个仇,他记著。这个债,他迟早要让日本人还。”
盖中华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他弟弟,那个在朝鲜做生意、老实本分的弟弟,三年前被日本浪人活活打死,尸体扔在汉江边。官府不管,军队不管,他告状无门,才一怒之下上山。这是他一生的痛,也是他一生的恨。
“他还说什么?”
“少帅说,”高文彬一字一句,“他想见您。亲自见。有些话,要当面说。”
营地再次安静。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呜声,和远处雪峰上积雪滑落的轰鸣。盖中华的副手,一个独眼汉子走过来,低声说:“大哥,小心有诈。那章凉,可是三十万大军的统帅,凭什么亲自来见咱们这三百號人?”
盖中华没说话。他走回火堆旁,拿起那根削了一半的木棍,继续削。削了足足五分钟,木棍变成了一支粗糙但实用的矛头。他举起矛头,对著晨光看了看,忽然问:“他什么时候来?”
“如果您同意,明天。”高文彬说,“地点您定,但必须在长白山范围內。少帅说了,既然是来见您,就按您的规矩来。”
“好。”盖中华將矛头插进雪地,“明天晌午,天池北坡,老鬆口。我只带三个人,他也只能带三个。方圆五里內,不许有伏兵。如果让我发现不对劲,我转身就走,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一言为定。”
十一月二十一日,午,长白山天池北坡
张瑾之站在齐膝深的雪中,望著眼前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天池。湖面已完全封冻,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著周围十六座雪峰的影子。风很大,捲起雪沫,打在脸上像沙子。他穿著普通的士兵棉衣,外面罩著白布斗篷,脸上涂了防冻的油脂,看起来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別。身后跟著谭海和两个精挑细选的卫兵,也都是一样的打扮。
“少帅,来了。”谭海低声说。
远处,四个白点在雪坡上移动,速度很快,显然对地形极熟。为首的一人,正是盖中华。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白色的猎装,背著一支步枪,腰里別著砍刀。身后三人也都是猎户打扮,但眼神锐利,手始终按在腰间。
双方在距离二十步处停下。盖中华打量著张瑾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这个传说中的“章凉”,比他想像的年轻,也比他想像的……普通。没有前呼后拥,没有盛气凌人,就带著三个人,站在深雪里,像个普通的进山猎户。
“盖大哥,久仰。”张瑾之先开口,抱了抱拳,“我是章凉。”
盖中华还礼,声音很冷:“少帅好胆量。敢进长白山,敢来见我。”
“该见的,总要见。”张瑾之说,“盖大哥是条汉子,打日本人,护百姓,我敬重。敬重的人,就该当面来请。”
“请我做什么?”
“请盖大哥出山,一起打日本人。”张瑾之直视他,“东北现在缺人,缺能打仗、敢打仗、有血性的人。盖大哥和您手下的弟兄,正是东北需要的。”
盖中华笑了,笑容很冷:“少帅,漂亮话谁都会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得上来,咱们再谈。答不上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请问。”
“第一,”盖中华竖起一根手指,“你打日本人,是真打,还是做样子?如果是真打,准备什么时候打?怎么打?”
“真打。”张瑾之答得乾脆,“日本人已经在磨刀了,最迟明年秋天,就会动手。怎么打?正规军守城,守要点。游击队进山,进农村,打他们的运输线,袭扰他们的后方,让他们睡不安稳,走不动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见您——长白山,是东北的脊樑,也是未来抗日的重要根据地。您熟悉这里,您的弟兄熟悉这里,这是无价之宝。”
盖中华盯著他,看了几秒,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那些改革——土改,整军,办学,建厂——图什么?是为了收买人心,还是真为了老百姓?”
“为了活命。”张瑾之说得很直白,“盖大哥,您在山里,可能不知道外面的局势。日本人的工业是咱们的十倍,军队训练是咱们的几倍。咱们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地在地主手里,农民活不下去;军队一盘散沙,军官吃空餉;工业一穷二白,枪炮都要进口——等日本人打过来,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所以必须改,必须让种地的人有自己的地,才会拼命保护;必须让当兵的知道为什么而战,才会拼命打;必须有自己的工厂,才能造枪造炮。这不是收买人心,这是救命,救三千万东北百姓的命,救这个民族的命。”
这话说得太实在,太沉重。盖中华身后那三个汉子互相看了看,眼神动容。
“第三,”盖中华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低了些,“我要是跟你走,我的弟兄,你怎么安置?”
“成建制改编,独立游击第三支队,您任上校支队长。”张瑾之说,“驻地就在长白山,您熟悉哪片,就驻哪片。装备,按刚才送的那些,全部换新。军餉,按正规军標准,绝不拖欠。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您的兵,要守纪律。不祸害百姓,不临阵脱逃,不通敌卖国。如果犯了,军法无情。”
“第二,要接受整训。新战术,新装备,要学要用。不能还按老法子打。”
盖中华沉默了很久。风在雪坡上呼啸,捲起漫天雪沫。远处,天池冰面上,有觅食的鹰在盘旋。
“少帅,”他缓缓开口,“你送的那些枪,我收了。那些冬装,我弟兄们穿了,暖和。这份情,我记著。但你要我带著弟兄跟你走,光有枪,有衣,不够。我要你一句话。”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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