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雪夜叩门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一九三零年十一月十八日,晨,奉天政务委员会大楼
雪是在凌晨时分停的。这场暴雪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是奉天城有气象记录以来,十一月最大的一场雪。当张瑾之推开政务大楼顶楼办公室的窗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整个奉天城已被埋在一片深可及腰的白色之中,屋顶、街道、树梢,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有远处兵工厂的烟囱还在顽强地冒著黑烟,在纯净的白色背景上格外刺目。
“少帅,各区的灾情初步统计出来了。”谭海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沓还带著寒气的报告纸,肩头落著未化的雪沫。
张瑾之关上窗,走回办公桌前:“说。”
“截至今晨六时,”谭海翻开报告,声音低沉,“奉天城区及周边四乡,確认冻死者二十七人,其中流浪乞討者十九人,孤寡老人八人。房屋倒塌四十六间,压伤者二十三人,重伤五人。城外刘家窝棚、赵家屯、王家庄三个试点村,有七户土坯房被雪压塌,所幸人员及时转移,无人死亡,但粮食、被褥全埋了。”
“电力呢?”
“昨晚全城停电六小时。电厂说有三条输电线路被积雪压断,抢修队连夜抢修,今早五时恢復供电。但负荷只能维持平时的六成,兵工厂、铁路机修厂都停了,优先保民用。”
“燃煤储备?”
“不够。”谭海脸色凝重,“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全城存煤只够撑十天。而且……”他顿了顿,“而且煤矿那边报,抚顺煤矿有两条主巷道被雪水倒灌,停產了。本溪煤矿的运输线路中断,煤运不出来。”
张瑾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通知冬季民生保障指挥部,”他抬起头,“第一,立即组织全城清雪。机关、学校、工厂、部队,全部出动。以工代賑,参加清雪的百姓,管两顿饭,发一斤小米。第二,开仓放煤。所有官仓存煤,除保留医院、学校、孤儿院等必需用煤外,全部平价发售。对赤贫户,免费发放取暖煤。第三,组织医疗队,下乡巡诊,特別是那些倒塌房屋的村子,防止冻伤、风寒蔓延。”
“是。”谭海记下,“少帅,还有件事……于凤至夫人一早去了城西的孤儿院,说那边的煤昨天就用完了,孩子们冻得直哭。她让家里把大帅府的存煤先拉过去了三车。”
张瑾之一愣,隨即苦笑:“她总是比我想得快。告诉家里,再拉两车过去。另外,从我的特別经费里拨一笔钱,给孤儿院、养老院、医院买煤,要確保这些地方一刻不能断暖。”
“明白。”
谭海正要离开,张瑾之叫住他:“备车。去刘家窝棚。”
上午九时,奉天城西,刘家窝棚
车在离村子还有三里地的路口就停下了——路被雪埋了,车进不去。张瑾之、谭海,还有两名卫兵,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跋涉。雪深过膝,每走一步都要费大力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呼出的白气在眉毛、睫毛上迅速结霜。
村口,几十个村民正在清雪。铁锹、木杴、甚至门板,能用上的工具都用上了。看见张瑾之几人过来,一个老汉直起腰,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惊叫:“是……是少帅!”
人群骚动起来。张瑾之快步走过去,握住老汉冻得通红的手:“老人家,村里情况怎么样?”
“少帅,您怎么来了……”老汉声音哽咽,“村里……村里塌了五间房,但人都救出来了,现在挤在祠堂里。就是……就是粮食、铺盖,全埋了,这天寒地冻的……”
“带我去看看。”
祠堂是村里最结实的建筑,青砖灰瓦,这时挤了三十多口人。男女老少,裹著能找到的所有被褥、棉衣,围著中间一个用破铁盆生的小火堆,火苗微弱,勉强驱散一丝寒意。见张瑾之进来,人群一阵慌乱,有人要下跪,被他一把扶住。
“都坐著,別动。”张瑾之蹲下身,看了看火盆里那点可怜的炭火,又看了看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人们,特別是那几个孩子,小脸冻得发紫。
“谭海,”他低声说,“让车回去,把车上那两件皮袄,还有咱们带的乾粮,全拿过来。另外,通知指挥部,立即调拨粮食、棉被、煤炭,今天天黑前必须送到。”
“是!”
张瑾之在村民让出的一块草垫上坐下,对那个老汉说:“老人家,您贵姓?”
“免贵姓周,周大富。”老汉搓著手,“少帅,这雪太大了,几十年没见过。要不是前些天村里组织修了祠堂的屋顶,这会儿怕是……”
“塌了房的,都是什么人家?”
“都是……都是最穷的几家。”周老汉眼圈红了,“土坯房,年久失修。其中有三家,是今年刚分了地的……”
张瑾之心头一沉。分到地的,本该是日子最有盼头的,却先遭了灾。
“少帅,”一个中年妇女忽然开口,声音颤抖,“我家那五亩地……明年,还能种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真实。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张瑾之。
“能。”张瑾之看著她,一字一句,“不但能种,政府还会帮你们把房子重新盖起来,盖砖瓦房,比土坯房结实。粮食、种子、农具,都会给你们备齐。我章凉今天在这里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一户分到地的农民,因为天灾,又失去希望。”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一个孩子小声哭了,母亲紧紧搂住他。
“少帅,”周老汉忽然跪下了,老泪纵横,“有您这句话,我们……我们就信。这地是我们的命,只要地还在,房子塌了可以再盖,粮食没了可以再种。我们就怕……怕这政策变了,怕这地又没了……”
“不会变。”张瑾之扶起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地,永远是你们的。这是法律,是我张瑾之,还有东北政务委员会,对三千万东北百姓的承诺。天塌下来,这个承诺也不会变。”
离开祠堂时,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在寒风中打著旋儿,但祠堂里的那点微弱火光,在白色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格外坚定。
回城的路上,张瑾之一直沉默。直到车驶进奉天城,看见街道上军民一起清雪的景象,他才开口:“谭海,通知土地厅,立即制定《灾后重建方案》。所有因灾倒塌的房屋,政府出资重建。所有损失的粮食、农具,政府补偿。钱从美国贷款里出,不够的,我来想办法。”
“是。”
下午二时,大帅府作战室
作战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冰冷。墙上掛著巨幅的东三省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標註著各方势力。张瑾之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吉林东南部山区。
“邵本良的情况,详细说说。”
荣臻拿起指挥棒,点在图上一个小黑点:“邵本良,原吉林边防军独立团团长,今年三月因剋扣军餉、虐待士兵被撤职。他带著两百多亲信叛逃,在吉林、辽寧交界的龙岗山落草,报號『镇三江』。这半年,他吞併了周边三股小綹子,现在手下有五百多人,枪三百多条,是这一带最大的匪帮。”
“活动范围?”
“主要在龙岗山周边五个县,绑票、劫道、打家劫舍。特別可恶的是,”荣臻顿了顿,“他专抢咱们的运粮队、运煤车。上个月,咱们从吉林往奉天运的一批军粮,被他劫了,损失三十车粮食。上周,抚顺煤矿往奉天运煤的火车,被他扒了铁轨,抢了五车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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