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雪夜叩门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张瑾之眼神一冷:“和日本人有联繫吗?”
“有,但很隱蔽。”荣臻压低声音,“夜鸦那边查到,邵本良的军火,有一半是从浪速通的日本商行买的。他抢的粮食、煤炭,有一部分转运到了吉林的日本商社。但抓不到直接证据。”
“围剿情况?”
“我们调了第七旅一个团,加上当地保安团,一共两千人,从十月初开始围剿。”荣臻苦笑,“但龙岗山地形太复杂,山高林密,洞穴纵横。邵本良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化整为零,跟咱们打游击。咱们大军进去,他钻山沟;小部队进去,他集中力量吃掉。打了一个多月,伤亡一百多,只打掉他几个外围哨所。”
张瑾之盯著地图上那片標红的山区,沉思片刻:“硬打不行,就得分化。邵本良手下那五百人,不可能铁板一块。有没有人,可能动摇?”
荣臻和旁边的参谋对视一眼,参谋开口:“有。夜鸦策反了邵本良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叫『草上飞』,是邵本良的结拜兄弟。但这人很滑,要价很高。”
“他要什么?”
“要一个营长的实职,要他的三十个弟兄成建制改编,不拆散。还要……一笔安家费,五百大洋。”
“给他。”张瑾之毫不犹豫,“告诉草上飞,只要他带著人马投诚,营长、编制、安家费,全给。另外,他要是能说服更多人,每带过来一个人,加十块大洋。但有个条件——必须带见面礼,要么是邵本良的人头,要么是重要的情报。”
“是!”
“还有,”张瑾之补充,“对邵本良手下那些被裹挟的普通土匪,要区別对待。可以散布消息,就说:主动投诚的,既往不咎,愿意当兵的收编,愿意回家的发路费。顽抗到底的,格杀勿论。这个政策,要传遍龙岗山。”
荣臻点头记下。这时,一个参谋匆匆进来,递上一份密电。
张瑾之接过,看了几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盖中华那边有消息了。”
同日,晚七时,大帅府书房
书房里只有张瑾之和刚从吉林赶回来的高文彬。高文彬风尘僕僕,脸上带著冻伤,但精神很好。
“少帅,”他喝了口热茶,缓了口气,“我见到盖中华了。在辉南县的深山里,一个秘密营地。”
“人怎么样?”
“是条汉子。”高文彬眼中露出钦佩,“四十二岁,原是我军一个营长,当年日本人占朝鲜时,他弟弟在朝鲜做生意,被日本人杀了。他一怒之下,带著一队弟兄出走,在长白山里拉起队伍,报號『镇东洋』,专打日本人。这几年,他袭击过日本人的伐木场、矿场、运输队,打死打伤的日本人,少说也有上百。”
“现在有多少人?”
“三百左右,但很精干。我看了他们的训练,虽然装备差——枪五花八门,子弹人均不到二十发——但士气很高,战术灵活。特別是山地作战,比正规军还强。”
“他什么態度?”
“很谨慎。”高文彬放下茶杯,“他说,他打日本人,是为弟弟报仇,也是看不惯日本人欺负华夏人。但他不信官府,不信军队,说东北军、中央军,都是『刮民军』,只会欺压百姓。我跟他谈了三天,把少帅您做的事——土改、整军、办学、建厂——都说了。他起初不信,后来我拿出赵家屯农民分地的照片,拿出新式战术操典,他才有点动摇。”
“他提了什么条件?”
“三个。”高文彬竖起手指,“第一,他的队伍必须成建制,不拆散,驻地要在长白山,因为他熟悉那里。第二,他要绝对的指挥权,打日本人怎么打,他说了算。第三……”他顿了顿,“他要少帅您亲自见他一面,有些话,要当面说。”
张瑾之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又飘起的雪花。长白山,那是东北的脊樑,也是未来抗日的重要根据地。盖中华这样的人,熟悉地形,有血性,敢打日本人,正是急需的力量。
“可以。”他转身,“你安排一下,时间、地点,要绝对保密。我亲自去见他。”
“少帅,这太危险了!”高文彬急道,“长白山现在是三不管地带,日本人、土匪、各路武装,鱼龙混杂。您要是出点事……”
“要用人,就得有诚意。”张瑾之摆手,“盖中华这样的人,不见真佛不烧香。我去见他,一是表明诚意,二是要看看,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我下这么大本钱。你安排吧,就这几天,越快越好。”
“是!”高文彬肃然。
“另外,”张瑾之走回书案,摊开地图,“你刚才说,盖中华的部队装备很差?”
“非常差。有的枪膛线都磨平了,有的子弹是復装的,打不远还不准。衣服也单薄,这大冬天,好些人还穿著单衣。”
张瑾之沉吟片刻:“从兵工厂的新装备里,调拨一百支改造步枪,十挺轻机枪,五万发子弹。再从被服厂调三百套冬装,包括棉衣、棉裤、棉帽、棉鞋。你亲自押运,送去给盖中华。就说,这是我张瑾之的见面礼。”
高文彬眼睛亮了:“少帅,这份礼太重了!盖中华要是收了,这事就成了一大半!”
“要的就是他收。”张瑾之淡淡地说,“收了礼,就是自己人。自己人的事,就好谈了。”
这时,谭海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少帅,孙铭九从大连来电。『渤海號』已过横滨,预计五天后抵大连。一切正常。另外,他请示,黄金上岸后,是走陆路还是水路回奉天?”
“走水路。”张瑾之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大连划到营口,再到奉天,“辽河虽然封冻,但冰层厚度可以走车。走水路隱蔽,而且快。你电告孙铭九,黄金到大连后,立即装车,走冰面押运。我会派部队在营口接应。记住,绝密。”
“是!”
谭海退下后,书房里重归寂静。炉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窗外,奉天的夜晚在风雪中深沉。
张瑾之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孙子兵法》,翻开一页,上面用红笔划著名一句话:“上下同欲者胜。”
他合上书,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这个冬天很难,雪很大,敌人很多,困难重重。但只要上下同欲,只要三千万东北百姓和他站在一起,和这个国家站在一起,就还有希望。
距离那个夜晚,还有309天。
每一天,都像是在绝壁上攀登。但每登一步,就离山顶更近一步。
雪,还在下。
但奉天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在风雪中顽强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