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民心如雪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命令果断。日本教官们三人一组,一组射击掩护,一组后撤,再一组掩护,战术动作嫻熟得令人头皮发麻。伏击者的子弹追著他们打,但雪地影响了射界,加上这些日本教官的蛇形走位,竟然只打倒了五个。
十分钟后,枪声停了。松本清子带著剩下的十五人,撤到了安全距离。他清点人数,脸色铁青——死了五个,伤了三个。对方伤亡……从枪声判断,可能不到十个。
“教官,追不追?”一个中尉问。
“不追。”松本清子咬著牙,“对方地形熟,有准备,追进去就是送死。撤,回克东。”
他们抬著伤员,迅速后撤。但刚走出一里地,前方山坡上,突然站起一个人。
那人穿著白色斗篷,站在雪坡上,居高临下,手里没拿枪,就空著手。距离二百米,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松本教官,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喝口热酒?”
松本清子举手,队伍停下。他眯著眼看著那人,用生硬的华语问:“你是什么人?”
“谢文东,听说过吗?”那人笑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文东手下,二当家谢彪!”
谢文东?松本清子心中一动。那个在依兰一带活动的土匪头子?但他隨即摇头——不对。谢文东的人他见过,匪气重,但没这么训练有素。刚才那场伏击,进攻、掩护、迂迴,分明是正规军的打法。
“谢文东?”松本清子冷笑,“他怎么敢动帝国的货?”
“为啥不敢?”那人声音带著嘲讽,“你们日本人,拿些破铜烂铁糊弄於子元那蠢货,当我们不知道?金鉤步枪,明治三十八年的子弹,这种破烂,餵狗都不吃!松本教官,回去告诉於子元,这二克山,老子占了。他要再敢从这儿过,来一批,吃一批!”
说完,那人转身,消失在雪坡后。
松本清子站在原地,久久不动。雪花落在他肩头,很快积了一层。
“教官,”中尉低声问,“真是谢文东的人?”
“不是。”松本清子缓缓摇头,“枪法不对。”
“枪法?”
“刚才那场伏击,他们占了地形优势,又是突然开火,按说至少能留下我们一半人。可我们只死了五个。”松本清子眼中闪著冷光,“为什么?因为他们的枪法,不够准。如果是正规军,或者真正训练有素的特战队,这个距离,这个地形,我们至少死十个以上。可他们……打得很热闹,但命中率不高。这说明什么?”
中尉恍然:“说明他们训练不足,是……是土匪?或者,是新兵?”
“对。”松本清子转身,“回克东。这伙人,不是谢文东,但也不是章凉的正规军。可能是……收编的土匪,或者新组建的部队。於子元说得对,章凉现在抽不出主力,只能用这些杂牌来骚扰。但,”他顿了顿,“也不能小看。能打出这样的伏击,说明有懂行的人指挥。告诉於子元,加强戒备,特別是运输线。”
一行人消失在风雪中。而在他们刚才战斗的山谷,高文彬从藏身处走出,看著雪地上的血跡和弹壳,脸色凝重。
“高教官,”一个连长跑过来,“跑了十五个,打死了五个。咱们伤了八个,都是轻伤。”
“鬼子厉害。”高文彬长出一口气,“这种地形,这种突然袭击,还能只死五个,撤得这么利索。难怪少帅说,真打起来,一个鬼子能顶咱们五个兵。”
“那咱们还冒充谢文东吗?”
“继续冒充。”高文彬说,“松本清子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於子元会疑神疑鬼。谢文东在黑龙江也是个地头蛇,於子元不敢轻易得罪。这样,能给咱们爭取更多时间,在群眾里扎根。告诉弟兄们,按计划,继续分头行动。群眾工作不能停,骚扰战也不能停。记住,咱们的任务不是歼灭多少敌人,是把民心,从於子元手里,一点一点夺回来。”
“是!”
十一月二十八日,夜,克东县於家大院
於子元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松本清子下午回来了,带回了“运输队被谢文东劫了”的消息。他不信。谢文东那人他了解,滑头,谨慎,没有绝对把握,不会轻易招惹日本人。更何况,劫了货,还冒充他的人放话?这不是谢文东的风格。
“松本先生,”他停下脚步,看著坐在太师椅上擦枪的松本清子,“您真觉得,是谢文东?”
“是不是不重要。”松本清子头也不抬,“重要的是,对方在二克山站稳了,切断了咱们和哈尔滨的运输线。没了补给,你那几千人,撑不过一个月。”
“那怎么办?”
“两条路。”松本清子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集中兵力,扫荡二克山,把那伙人灭了,打通运输线。但风险大,对方地形熟,咱们的兵……你知道的,打顺风仗行,进山剿匪,难。”
“第二呢?”
“第二,”松本清子放下枪,看著他,“放弃外线,固守克东。缺的补给,从本地征。开春之前,章凉的主力来不了。只要守住克东,等开春,帝国的援军到了,局面就打开了。”
於子元沉默了。从本地征?那就是抢老百姓。开仓放粮攒的那点人心,一抢就没了。但不抢,几千人吃什么?喝什么?
“老爷,”管家在门外低声说,“晚饭备好了。”
“知道了。”於子元挥挥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夫人呢?怎么两天没见她了?”
“夫人……夫人带著小少爷,去城西的粥棚了,说看看施粥的情况。”
“胡闹!”於子元皱眉,“这兵荒马乱的,去什么粥棚!让她赶紧回来!”
管家退下了。於子元和松本清子去饭厅吃饭。饭桌上,几个本家子侄也在,一个个低头扒饭,不敢说话。气氛压抑。
吃到一半,於子元忽然听见屏风后传来低语声。是几个丫鬟、婆子在说话,声音很轻,但他耳朵尖,听见了几句:
“听说没,少帅从美国借了老多钱,要给大家盖砖瓦房呢……”
“真的假的?”
“我表舅在奉天做工,亲眼见的!兵工厂日夜开工,工钱给得可高了……”
“那於老爷还说少帅要拉壮丁……”
“嘘!小声点!让老爷听见……”
声音戛然而止。於子元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他放下筷子,盯著那扇屏风,仿佛要把它盯穿。
谣言,已经传进他家里了。
松本清子也听见了,但他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很用力。
窗外,又下雪了。克东县的夜晚,在谣言和不安中,愈发寒冷。
而在城西的粥棚,於子元的夫人抱著五岁的小儿子,看著排队领粥的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听著他们低声议论“少帅的药救了我家娃的命”“少帅的粮车被於司令的人劫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怀里,小儿子仰起脸,天真地问:“娘,少帅是好人吗?”
夫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看著粥棚外漆黑的夜,雪花在昏黄的灯笼光中飞舞,像无数个问號。
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