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松本清子的末路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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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零年十二月三日,晨,黑龙江克东县

雪停了三天,但天气更冷了。清晨的气温降到零下二十五度,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瞬间凝成冰晶。於家大院的屋檐下,冰凌子掛了一尺多长,在惨白的晨光中泛著森冷的光。於子元裹著貂皮大氅站在廊下,看著院子里那堆越来越小的煤山,心里的寒意比天气还冷。

“老爷,库里的煤……只够烧五天了。”管家搓著手,呵著白气,声音发颤,“粮也见底了,原本囤的两万斤高粱小米,这半个多月放賑、养兵,只剩不到三千斤。城里四千多张嘴,一天就得吃五六百斤……”

“別说了。”於子元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他盯著院子里那些缩著脖子、抱著枪来回踱步取暖的“护乡救国军”士兵,这些半个月前还热血沸腾喊著“保家卫国”的青壮,现在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天太冷,饭太少,人心,就跟著粮食和煤炭一起,一天天见底了。

“松本先生呢?”他问。

“一早就带人去巡城了,说要加强防务。”管家压低声音,“可老爷,我听说……松本先生他们昨天在饭堂,吃的可是白米饭、燉猪肉。咱们的人,喝的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於子元脸色一沉。这事他知道。松本清子那二十几个日本教官,有自己的小灶,粮食、肉、酒,都是从哈尔滨专门运来的,走的是另一条秘密线路。他提过意见,说“將士同甘共苦”,松本清子冷笑:“於桑,帝国的军人,和你的泥腿子兵,能一样吗?”

不一样。是啊,不一样。可这话,他敢对下面说吗?

“老爷,”管家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昨天后半夜,又跑了十七个。都是翻墙跑的,枪都扔下了。这半个月,跑了快三百人了。再这么下去……”

“征粮。”於子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管家一愣:“征……征粮?可咱们之前开仓放粮,说是『为民』,现在再去征,那不是……”

“此一时彼一时!”於子元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不放粮,他们不跟我。不征粮,我和这几千人都得饿死!告诉各营,今天开始,以『护乡救国军』名义,向县城及周边村镇征粮征柴。按户摊派,富户多出,穷户少出,但每家必须出!不出者,以通敌论处!”

命令传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冰窟窿,激起的是死寂,然后是压抑的沸腾。

同日上午,县城西门外王家庄

王老栓蹲在自家院子里,看著那半缸冻得硬邦邦的高粱米,眼圈红了。这是他一家五口最后的存粮,吃到开春都勉强。院里那堆柴,是他和儿子冒雪进山砍的,手指都冻掉了两个指甲盖。

“爹,於司令的人来了。”儿子王大柱从门缝往外瞅,声音发颤。

门被粗暴地踹开了。进来五个兵,领头的瘦高个,挎著把老套筒,脸冻得发青,眼神躲闪。后面四个也都是农民打扮,只是胳膊上多了个“护乡”袖標。

“王老栓是吧?”瘦高个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奉於司令令,征粮征柴。你家五口人,按规矩,出粮五十斤,柴两百斤。现在就交。”

王老栓扑通跪下了:“老总,行行好!我家就这半缸粮食,不到三十斤,柴也就这些,都交了,我们一家子这个冬天咋活啊?”

“少废话!”一个年轻兵不耐烦地踢了踢柴堆,“让你交就交!不交,就是通敌,抓你去蹲大牢!”

“通敌?我通谁了?”王老栓的老伴从屋里衝出来,哭喊著,“我们老百姓,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是你们於司令说要保护我们,开仓放粮,我们才信了!现在倒好,粮放没了,转头就来抢我们的!你们还是人吗?!”

年轻兵脸涨红了,想发火,却被瘦高个拦住。瘦高个看了看这家徒四壁的院子,看了看那半缸粮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一家老小,手在抖。

“班……班长,”一个兵低声说,“这家……確实没啥了。”

“是啊,抢了他们,真得饿死……”

瘦高个咬了咬牙,猛地转身:“走!下一家!”

“班长,征不够数,回去咋交代?”

“就说……就说这家是军属!对,军属!他儿子在咱们队伍里!”瘦高个胡乱编了个理由,带著人匆匆走了。

王老栓一家瘫在地上,哭成一团。而类似的情景,在克东县城及周边十几个村子,同时上演。

下午,二克山深处密营

老北风坐在火堆旁,听著几个化装成猎户回来的弟兄匯报。这十几天,他带著五十个最精干的兵,分成十组,化整为零,渗透到克东县周边的二十几个村子。帮百姓清雪、修房、治病,同时悄悄宣传。效果很明显——於子元“勾结日本人”“拿破烂装备糊弄人”“开仓放粮是收买人心”的真相,像风一样传开了。再加上於子元那边粮草不济,军心涣散,每天都有逃兵。他这头,已经收拢了六十多个逃兵,都送到后山密营里整训。

“今天有新情况。”一个叫“山猫”的侦察兵压低声音,“於子元开始征粮了。派了五个队,每队五到十人,到各村强征。百姓怨声载道,有的兵不愿意,敷衍了事。我盯的那队,进了五家,只徵到五十斤粮,还跟百姓吵起来了。”

老北风眼睛亮了:“哪一队?领头的什么样?”

“领头的瘦高个,三十来岁,使老套筒。我看他……下不去手,征第一家时,那家老太太跪下了,他手直抖。”

“在哪活动?”

“王家庄往西,张家窝棚一带。”

“好!”老北风猛地站起,“山猫,你带两个人,继续盯著这队。等他们回城的路上,找机会接触。记住,要小心,別暴露。先试探,如果他们真有怨气,就说……”

他压低声音,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山猫点头,带著人匆匆走了。

老北风走到营帐外,望著远处克东县城的方向。雪后的山林寂静无声,但他的心,像烧开的锅。机会,来了。

傍晚,王家庄西五里,回城小路

瘦高个刘老三带著四个兵,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他们这一天,跑了八个村子,软硬兼施,只徵到一百多斤杂粮,柴不到五百斤。这距离上头要求的“每队五百斤粮、两千斤柴”差远了。回去,肯定要挨骂,甚至挨打。

“刘哥,”一个年轻兵嘟囔,“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我娘要知道我抢乡亲的口粮,非得气死。”

“闭嘴!”刘老三呵斥,但声音没底气。他何尝不煎熬?他也是庄稼人出身,知道那点粮食对一家子意味著什么。

正走著,前方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五人立刻紧张地端起枪。

“谁?出来!”

树林里静悄悄的。刘老三示意两人从两侧包抄,自己带著剩下两人慢慢靠近。拨开灌木,看见一个人倒在雪地里,穿著破羊皮袄,身边散落著几根柴,还有一只中箭的野兔。

是个猎户。腿上中了一箭,血把雪染红了。

“老乡?”刘老三蹲下身,试探著问。

猎户抬起头,脸冻得发紫,嘴唇哆嗦:“老……老总,行行好,帮我把箭拔了,我……我家还有老娘……”

刘老三看了看那箭,是猎户用的土箭,估计是打猎时误伤了自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手下人帮忙,把箭拔了,用布条草草包扎。

“谢谢……谢谢老总。”猎户挣扎著坐起,从怀里掏出两个冻得硬邦邦的窝头,“我没啥值钱的,就这……”

“你留著吧。”刘老三摆摆手,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转身要走,却被猎户叫住。

“老总,你们是……於司令的人?”

刘老三脚步一顿,没回头:“嗯。”

“唉……”猎户长嘆一声,“我听说,於司令那边,饭都吃不饱了?”

“你听谁说的?”

“都在传。”猎户压低声音,“我还听说,少帅从美国借了老多钱,粮食、煤炭,正往各地运呢。可於司令把路断了,不让过。老总,你们说,这是为啥?”

刘老三的手握紧了枪托。为啥?他也不知道。一开始,於司令说少帅要拉壮丁打內战,要抢大家的地,他们信了。可这半个月,听逃回来的人说,也听各村百姓传,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老总,”猎户撑著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刘老三面前,声音更低了,“我有个表亲,在奉天当兵。他托人捎信说,少帅的兵,一天三顿饱饭,冬装是新的,枪是新的,练的是打日本人的本事。他还说,少帅说了,跟著於子元走的,大多是受了矇骗,只要迷途知返,既往不咎。要是能戴罪立功,还有赏。”

刘老三猛地转身,盯著猎户:“你到底是什么人?”

猎户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刘老三看不懂的东西:“我是山里猎户,也是少帅的人。”

话音未落,树林四周,突然站起十几个人,都穿著白斗篷,手里端著枪,枪口指著他们。刘老三五人脸色煞白,想举枪,但被对方人数和气势压住了。

“別动。”猎户——其实是山猫——直起腰,腿上的“伤”不见了,动作利索,“刘老三,你们这一天,征了多少粮?抢了几家?心里不亏得慌吗?”

刘老三手在抖。他看著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著眼前这个“猎户”锐利的眼神,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偶然,是圈套。

“你们……你们想怎样?”

“给你们一条活路。”山猫走到他面前,“於子元勾结日本人,欺压百姓,早晚要完。你们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带我们进城,打开城门,戴罪立功。少帅说了,只要反正,不但不追究,还按功劳行赏。愿意当兵的,收编。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怎么样?”

刘老三身后的四个兵,互相看了看,眼中是动摇,是恐惧,也是一丝……希望。

“我们……我们要是不同意呢?”刘老三咬牙。

“那对不住了。”山猫手一挥,四周的枪口抬高了,“你们征粮的证据,我们记下了。於子元完了,你们就是帮凶,按汉奸论处,枪毙。”

最后两个字,像冰锥子扎进心里。刘老三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想起家里老娘,想起自己当初当兵,是想“保家卫国”,不是想当汉奸,不是想抢乡亲的口粮。

“我……我带你们进城。”他闭上眼睛,声音发颤,“但你们得保证,不伤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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