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穷途末路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正说著,一个哨兵猫腰跑过来:“盖大哥,东南方向,五里外,有火光!大约……十来个人!”
盖中华眼睛亮了:“走!”
十二月六日,凌晨,长白山黑水涧
於子元趴在一道冰封的涧水边,用手刨开积雪,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雪在口中融化,冰凉刺骨,但至少能缓解一点乾渴。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眼前发黑。身边,只剩下五个人了——管家和三个护院,还有一个侄子。另外三个人,昨晚趁守夜时,偷了最后一点乾粮,跑了。
“老爷……我……我实在走不动了……”管家瘫在雪地上,气若游丝。
於子元没理他。他抬起头,望著漆黑的夜空。雪又下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他想起了克东县的深宅大院,想起了堆积如山的粮食,想起了前呼后拥的日子。那些,就像一场梦,一场破碎的梦。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章凉要分我的地……为什么日本人不肯多给点好枪……为什么……为什么我於子元,会落到这步田地……”
“因为你蠢。”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於子元浑身一颤,猛地转身。只见他那个侄子——於守业,正站在他身后,手里举著一把驳壳枪,枪口对著他。
“守业……你……你干什么?”於子元声音发颤。
“我说,你蠢。”於守业面无表情,但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怨恨,“为了你那几百顷地,勾结日本人,拉起队伍造反。结果呢?日本人给的是破烂枪,说的是漂亮话,真打起来,他们自己先跑了!你倒好,还做著『海陆空副总司令』的梦!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咱们於家,完了!全完了!”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於子元色厉內荏,“我是你叔!是於家的族长!”
“族长?”於守业笑了,笑容悽厉,“於家都没了,还要族长干什么?我爹,我娘,我妹妹,都在克东县城里。现在城破了,他们是死是活?啊?!”
他一步步逼近,枪口顶在於子元额头上:“都是你!是你害了於家!是你害了克东县几千口人!你还想进山?还想翻身?做梦!”
“守业!別衝动!”管家挣扎著爬起,“咱们……咱们可以投降!去找东北军,就说……就说咱们是被逼的……”
“投降?”於守业转头看他,眼神像看一个白痴,“手上沾了那么多血,东北军能饶了你?能饶了我?横竖都是死,不如……”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响,格外刺耳。
於子元瞪大眼睛,额头上一个血洞,鲜血混著脑浆,汩汩流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仰面倒下,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於守业的手在抖,但他咬著牙,又调转枪口,对准管家和那三个护院。
“守业!別杀我们!我们……”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管家和三个护院,倒在血泊中。於守业喘著粗气,看著雪地上五具尸体,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哭了出来。
他扔掉枪,跪在雪地上,仰天嘶吼:“啊——!!!”
吼声在山谷中迴荡,惊起一群夜鸟。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盖中华带著人,从树林中走出。火把的光,照亮了雪地上的惨状。
於守业抬起头,看著盖中华,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忽然平静了。他举起双手:“我投降。於子元,是我杀的。这些人,也是我杀的。要杀要剐,隨你们便。”
盖中华走到於子元的尸体前,蹲下身,看了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於守业。良久,他挥了挥手:“绑了。尸体……把头割下来,带走。身子,埋了。”
“是!”
十二月八日,克东县城西门外
雪后初晴。阳光惨白,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西门外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跪著二十几个人——於子元的本家族人、铁桿心腹、两个日本翻译,还有於守业。台下,黑压压站满了百姓,有城里居民,有周边村民,怕是有上万人。大家都沉默著,但眼神复杂,有恨,有怕,有好奇,也有……期待。
高文彬走上木台。他换上了整齐的军装,但脸上带著疲惫。他扫视台下,缓缓开口: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做个了断。”
他转身,指著跪在台上的那些人:“这些人,你们都认识。於子元,克东县最大的地主,你们以前的东家。於守业,他的侄子。还有这些,跟著於子元勾结日本人、欺压百姓的帮凶。”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半个月前,於子元趁著雪灾,煽动灾民,开仓放粮,拉起队伍,自称什么『海陆空副总司令』。”高文彬声音提高,“他告诉你们,少帅要分你们的地,是要拉壮丁打內战。他告诉你们,跟著他,有饭吃,有地种。可结果呢?”
他走到台前,目光如炬:“结果,他勾结日本人,用日本人三十年前就淘汰的破烂枪武装你们,让你们当炮灰!结果,他抢官仓的粮,不是发给你们,是养他的兵!结果,粮食吃完了,他就来抢你们的,抢你们最后那点活命的口粮!”
台下,有人哭了。是那些被抢了粮食的百姓。
“更可恨的是,”高文彬指著那两个日本翻译,“这两个人,帮著日本人,欺压咱们华夏人!帮著日本人,挑拨咱们自相残杀!他们,是汉奸!是民族的败类!”
“杀了他们!”
“杀了这些狗汉奸!”
台下,群情激愤。有人捡起雪块扔上台,砸在那几个人身上。
高文彬抬手,压下声浪:“今天,我代表东北政务委员会,代表少帅,在这里宣判!”
他走到於守业面前:“於守业,你杀了於子元,算是戴罪立功。但你也跟著於子元作恶,手上有人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你二十年苦役,去煤矿挖煤,用劳动赎罪!”
於守业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谢长官不杀之恩!谢长官……”
高文彬不再看他,走到那些本家族人、铁桿心腹面前:“你们,跟著於子元欺压百姓,手上都沾了血。按律,当斩!”
十几个人哭喊求饶,但被士兵拖了下去。片刻后,远处传来一排枪声。
最后,高文彬走到那两个日本翻译面前。两人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你们,”高文彬声音冰冷,“帮著日本人祸害同胞,罪加一等。斩!”
刀光闪过,两颗人头落地。鲜血喷在雪地上,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了。
高文彬转身,面对百姓,声音放缓,但更重:“乡亲们,汉奸,该杀!但那些被於子元矇骗、被裹挟的普通士兵,少帅说了,他们大多也是苦出身,是被逼的。只要迷途知返,既往不咎。这次抓的四百多个俘虏,我们审了,手上没沾血的,愿意当兵的收编,愿意回家的,发路费,已经都放了。”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鬆了口气。
“还有,”高文彬提高声音,“於子元在克东县及周边,共有土地八千六百亩。按东北政务委员会《土地改革条例》,这些土地,全部没收,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民!从今天起,在克东县,全面推行土改!丈量队明天就下乡,一家一家量,一家一家分!我高文彬在这里保证,这地,分了就是你们的!谁也抢不走!”
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火山爆发一样,台下响起震天的欢呼!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高举双手大喊“少帅万岁”。
高文彬看著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少帅在奉天对他说的话:“文彬,咱们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杀该杀的人,救该救的人。地分了,人心就稳了。人心稳了,东北就稳了。”
他抬起头,望著奉天的方向。雪后的天空,湛蓝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