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说著，蔡成功又开始掉眼泪。“厂里的老机器，三天两头出故障，维修费用跟流水似的往外淌。

工人的工资，一个月都不能拖，拖一天，办公室的门槛就得被踏破。我这个厂长，每天一睁眼，脑子里全是钱钱钱！原材料要钱，水电费要钱，工人的社保医保要钱，哪一样离得了钱？

技术改革不让搞，產业转型不让转，厂子就只能守著那点老本，做些没人要的老式服装，堆在仓库里发霉。”蔡成功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的记录著接待室里的画面，也让曾经辉煌一时的大风厂濒临倒闭的原因浮出了水面。

“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看著工人没饭吃吧？只能去银行贷款。一家银行不行，就跑两家，两家不行，就跑三家。

我天天陪著笑脸，给行长们敬酒，喝得胃出血，住了半个月的院，才贷出来那点救命钱。”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纪委同志，眼神里满是哀求。“我知道，我贷的那些款，有些手续是不太合规，可我没揣进自己兜里一分钱啊！全都投进厂里了！全都给工人发工资了！”

“那你为什么要找山水集团拆借？”一旁的女同志终於开口了，声音清冷，一针见血。

“银行贷不到，可以走正规的融资渠道，为什么要碰高息贷？”

提到山水集团，蔡成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我也是没办法了……”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银行那边的贷款到期了，催得紧，天天派人上门催收。

厂里的仓库里，那些积压的衣服，堆得跟山一样，根本卖不出去。工人的工资，拖了两个月了，再发不出来，就要出乱子了。

郑西坡天天领著工人堵我家门，我老婆孩子都不敢回家，躲在亲戚家，整整半个月啊！”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无声的泪，顺著脸颊往下流，砸在手上，冰凉刺骨。

“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主动找上我的。她说，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可以拆借一笔钱给我，解燃眉之急。

我知道高小琴不是善茬，山水集团的水太深，可我那会儿，就像个快淹死的人，抓住根稻草就不肯放啊！”

坐在主位上的男同志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同事，继续看著对面的当事人。

“我以为，只要熬过这阵子，等工装的单子谈下来，就能把钱还上。”蔡成功苦笑著，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我没想到，这就是个陷阱！是个无底洞！高利贷的人无处不在，利息跟滚雪球一样滚。

我又还不上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高小琴又逼得紧，说再不还钱，就要收走大风厂的那块地！”

蔡成功猛地一拍大腿，悔恨得直跺脚。“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去找欧阳菁！去找李达康书记的夫人！

欧阳菁是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我跟她打了十几年的交道，求她再给我批一笔贷款。

我知道，我送了她好处费，可我没办法啊！我要是不送，她能给我批贷款吗？大风厂几千號工人，等著我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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