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四十八年的漫长投递,只有风知道 过年请人按个猪,咋就成顶流了?
三轮车停在离木屋还有五十米的地方。
不是许安不想开过去。
是实在没路了。
车轮子底下全是那种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松针,软得跟踩在棉花包上一样,一压一个坑。
“汪——!”
一声狗叫,打破了黑风岭几十年如一日的死寂。
那声音听著不凶,甚至有点哑。
透著一股子“好久没见活人”的惊讶和迟疑。
许安下了车。
他整了整那件军大衣的领子,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信。
还在。
热乎著。
“家人们。”
“到了。”
“嘘——”
“別吵著山里的……神仙。”
许安把手机从车把上解下来,固定在那个简易的手持云台上。
镜头晃动,画面里,那座孤零零的木屋越来越近。
木屋全是原木搭的,缝隙里塞满了乾苔蘚和泥巴,看著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门口拴著一条黑狗。
老得毛都灰了,趴在窝里,眼皮子耷拉著,只是象徵性地叫了两声,尾巴都没摇一下。
而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立著一根光禿禿的松木桿子。
顶上,那面五星红旗被风扯得笔直,“哗啦哗啦”作响。
这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也是这黑白山水画里,唯一的心跳。
直播间的几十万人,出奇地安静,没人刷“哈哈哈”,也没人玩梗。
只有满屏小心翼翼的弹幕。
【id致敬】:这地方……真的有人住?
【id护林员】:看著眼熟,这就是以前的老林场,没电没网,甚至连水都要去山沟里背。
【id泪目】:那面旗……看得我心里发酸。
“吱呀——”
木屋的门开了,一个裹著羊皮袄的老头走了出来。
个子不高,背有点驼,手里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砍刀。
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皮肤是那种长期被高紫外线照射的紫铜色。
他就站在门口,盯著许安。
眼神像是一头被打扰了冬眠的老熊,警惕。
许安社恐的老毛病瞬间犯了,喉咙发紧,手心冒汗。
他想打招呼,但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这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在直播间敢跟几百万人吹牛,真见了生人,立马怂成鵪鶉。
“那个……”
许安憋了半天,最后只是傻乎乎地举起了手里的信。
“邮……邮政!”
“送信的!”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著:送信的……信的……的……
老头愣了一下。
他没动。
只是眯起眼,上下打量著许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破三轮,最后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哪来的?”
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乾涩得让人难受。
“许家村。”
许安老老实实地回答。
“替李兴邦……李老师来送信的。”
听到“李兴邦”这三个字。
老头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冻土上。
他踉蹌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歪了一样。
然后他没管地上的刀,也没管许安还在直播。
甚至都没穿鞋,就那么光著两只满是冻疮的大脚片子,踩著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来。
衝到许安面前,一把抢过那封信。
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抢命,但他拿到信的那一瞬间,手却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是帕金森都抖不出来的频率。
老头把信举到眼前,那是1978年的信封。
泛黄,酥脆,甚至带著一股子霉味。
但他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稀世珍宝。
那是李兴邦的笔跡,是那个戴著眼镜、文縐縐的、总是爱念叨“知识改变命运”的知青队长的笔跡。
“来了……”
老头嘴唇哆嗦著,眼泪毫无徵兆地就下来了。
顺著那沟壑纵横的脸,流进了花白的鬍子里,瞬间结成了冰碴子。
“四十八年了……”
“我就知道……”
“你个狗日的书呆子……”
“不会忘了给我写信!”
许安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想递张纸巾,但兜里除了那一袋子核桃仁,啥也没有。
直播间的网友彻底破防了。
【id泪崩】:四十八年?!一封信等了四十八年?
【id从前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但这特么也太慢了吧!
【id信守承诺】:赵老师没寄出去,但他一直留著,许安送到了,这就够了!
老头没拆信,他捨不得。
他用那双满是老茧和松油的大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
然后小心翼翼地捏著信角,像是捧著刚出生的婴儿。
“进屋。”
老头扔下两个字,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许安冻得通红的耳朵。
“有开水。”
“还有……烤土豆。”
木屋里很黑,只有中间的一个火塘里,燃著几根松木疙瘩,冒著青烟。
屋里没什么家具。
一张木板床,一个由树桩子做的桌子,墙上掛著一把猎枪,还有几张发黄的奖状。
最显眼的,是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一摞……日记本。
每一本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搬家。
许安凑近看了一眼,那是这几十年来的巡山日记。
【1988年3月5日,晴,巡山二十里,补种红松三十棵。】
【1995年8月1日,暴雨,塌方,路断,吃松子充飢。】
【2008年5月12日,地动,树没倒,我也没倒。】
【2026年1月28日,大雪,无人。】
简单。
枯燥。
却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这座大山上。
老头坐在火塘边,借著火光,终於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很脆。
打开的时候发出“咔嚓”的轻响。
上面的字不多,钢笔水已经晕开了,但勉强能认清。
老魏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许安把镜头拉近,对准了那张信纸。
那是四十八年前,一个年轻的知青,在离开大山的前夜,写给留守战友的最后的话。
【老魏:
我要回城了,高考恢復了,我要去上大学。
这里的树苗都活了,那三千棵落叶松,是你我的命,你得替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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