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彼岸魂殤 少年姜子牙
地窖里静得可怕。
吕尚几乎是滚下楼梯的,他踉蹌著冲向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乾草堆上有人躺过的凹陷痕跡。
“朝荻?”
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地窖的每个角落,最后停在酒桶旁那团叠放整齐的布料上。
是那件暗青色的长裙。
吕尚走过去,颤抖著拿起裙子。裙子被仔细摺叠过,边角对齐,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像是某种郑重的告別。
他还是来晚了。
***
西岐城南,废弃下城区。
戍卫的火把將这片废墟照得通明。
姬发站在队伍最前方,手中长剑出鞘半寸。他身边是二十名精锐戍卫,全都手持强弓硬弩。
陈六站在姬发侧后方,手里提著一副特製的镣銬,上面刻满了压制灵能的符文。
“確定在这里?”姬发低声问身边的斥候。
“是,少主。”斥候点头,“我们追踪灵能波动到这里,就在那片最大的废墟里。”
姬发抬头看去。那是主楼,三层砖木结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樑柱指向夜空。
就在此时,楼內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低泣,又像是某种东西在痛苦地呻吟。
姬发打了个手势,戍卫们立刻散开,呈扇形包围楼栋。弓箭手占据制高点,弩箭上弦,对准每一个门窗缺口。
陈六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他握紧镣銬,率先朝厂房大门走去。
“等等。”姬发拦住他,“我先进。”
“少主,这太危险——”
“执行命令。”
陈六不情愿地退后。姬发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推开那扇半朽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瘮人。
建筑內比外面更暗。月光勉强照亮中央一小片区域。
姬发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墙角,背对著门口,肩膀微微颤抖。
“姑娘,”姬发开口,声音儘量放柔,“我们不想伤害你。只要你跟我们走——”
就在这一刻,城楼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
咚——咚——咚——
入夜钟声在寂静的夜里迴荡,传得很远很远。
厂房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
然后,她仰起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声音悽厉、痛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內破体而出。
紧接著,声音开始变形——从清亮的女声变得粗哑、低沉,最后化作一种野兽般的嘶吼。
“退后!”姬发大喊,同时向后急退。
戍卫们训练有素地向后散开,但眼睛都死死盯著厂房里的变化。
月光下,那个蜷缩的身影开始剧烈抽搐。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断裂、重组。
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將本就破烂的衣裳撑得撕裂开来。
最可怕的是她的背部——肩胛骨处的皮肉猛地撕裂,一对覆盖著黑色短毛的肉翼从伤口中伸展出来,翼膜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是翠绿色的眼睛——此刻完全被暗红吞噬,只剩下纯粹的、兽性的暴戾。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当那个身影重新站直时,已经不再是少女模样。
那是一头身形巨大的怪物——狼一样的头颅齜著森白獠牙,粗壮的豹尾在身后不安地甩动,背上的肉翼微微扇动,带起阵阵腥风。
负囂。
完全体的负囂仰头长啸,声浪震得樑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转动著暗红的眼睛,扫视著门口的人群,眼中闪烁著飢饿和杀戮的光。
戍卫们本能地后退,阵型开始混乱。
“稳住!”姬发大喊,长剑横在胸前,“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负囂。但那些箭头射在它身上,连皮毛都未能穿透。
负囂不耐烦地挥动肉翼,掀起的气流將几名戍卫掀翻在地。
“弩手!”姬发再次下令。
三架强弩同时发射,特製的破甲弩箭带著尖啸射向负囂的要害。
负囂发出一声痛吼,暗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弩手的位置。
它动了。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黑影。
肉翼一振,它几乎是贴著地面扑向弩手所在的位置。
一名弩手来不及反应,被一爪拍飞,撞在墙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畜生!”姬发提剑衝上。
他是现场唯一还敢主动进攻的人。
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刺向负囂的肋下——那里是它肉翼与身体的连接处。
剑尖刺入皮肉,传来沉闷的噗嗤声。
负囂发出一声痛吼,猛地挥爪反击。
姬发抽剑急退,险险避开那足以开膛破肚的一击,但胸前还是被爪风划出三道血痕。
“少主!”戍卫们惊呼。
“我没事!”姬发抹去胸前的血跡,眼睛死死盯著负囂,“围住它!別让它跑了!”
戍卫们重新组织阵型,长矛林立,试图將负囂困在场地中央。
但负囂显然不打算坐以待毙——它再次挥动肉翼,作势要衝向正门。
就在这时,陈六带著五名戍卫从侧面的破窗冲了进来。
负囂猛地转身,暗红的眼睛锁定了陈六手中的镣銬。它似乎对那东西有著本能的厌恶和恐惧。
陈六没意识到危险,还在向前冲:“快!帮我制住它——”
他的话没说完。
负囂动了。不是扑击,不是撕咬——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低头,一口咬向陈六的脖颈。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陈六的眼睛瞪得老大,手中的镣銬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然后他缓缓倒下,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负囂咀嚼著血肉,发出满足的低吼。鲜血顺著它的獠牙滴落,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戍卫们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阵型再次出现鬆动。
负囂抓住机会,肉翼一振,朝厂房另一侧的破窗衝去——它要逃。
“拦住它!”姬发嘶吼。
戍卫们硬著头皮上前,但负囂只是挥爪一扫,就有三四名戍卫惨叫著飞出去。包围圈被撕开缺口。
眼看负囂就要衝出破窗——
“等等!”
吕尚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戍卫的阻拦,衝进了屋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姬发脸色大变:“吕尚!让开!”
但吕尚没有动。他站在那里,面对著那头浑身浴血、齜著獠牙的怪物,脸色苍白如纸,但一步未退。
负囂也停下了。
它那双暗红的眼睛看向吕尚,眼中的暴戾和杀意像是被什么搅动,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它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似人似兽的呜咽,像是在挣扎,在抗拒。
它认得这张脸。
即使在最深的兽性中,那股气息,那双眼睛——它都认得。
负囂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吕尚的脸。
它呼出的气息带著浓重的血腥味,热烘烘地喷在吕尚脸上。
吕尚浑身僵硬,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他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著那双暗红的眼睛。
他能看到负囂眼中映出的自己——苍白,恐惧,但一步未退。
“吕尚!让开!”姬发在后方大喊,带著戍卫重新组织包围。
弓箭手再次拉满弓弦,弩箭的寒光在月色下闪烁。
负囂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越来越紧的包围圈,又看了看眼前的吕尚。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悲鸣的声音。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它后退了半步,收起了獠牙,眼中的红光也暗淡了些许。
它没有攻击,没有试图突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它不想伤害他。
这个认知让吕尚心如刀绞。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屋顶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姬发和戍卫们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数十片瓦片同时崩裂、坠落!不是自然掉落,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操控著,精准地砸向包围圈最密集的区域!
“躲开!”姬发大喊,率先扑向一旁。
戍卫们乱成一团,有人举盾格挡,有人抱头鼠窜,阵型瞬间崩溃。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负囂动了。
它深深地看了吕尚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感激,有悲伤,有诀別。
然后它双翼一振,冲天而起,撞破厂房屋顶的破洞,消失在夜空之中。
厂房里一片狼藉,戍卫们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姬发推开压在身上的碎木,第一时间看向吕尚。
吕尚还站在那里,仰头望著屋顶那个破洞,月光照在他脸上,一片惨白。
“你还好吧?”姬发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吕尚机械地点点头,转身走出厂房。他的脚步很稳,但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姬发看著他离开,眉头紧锁。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剑尖上还残留著妖兽的暗红血液。
又看了看地上陈六的尸体,脖颈被咬断,死状悽惨。
最后,他抬头看向屋顶那个破洞。
夜空如墨,星辰稀疏。
那只妖兽,逃到哪里去了?
**
吕尚没有回侯府。
他跑向那个地窖。他不知道朝荻会不会回去,但他必须去。
推开地窖门板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梯子。
地窖里一片漆黑,没有点蜡烛。但吕尚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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